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苏青檀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地往下滑。
司马烬一把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那个地方……”苏青檀的声音很闷,埋在他胸口,“很黑吗?”
“很白。”
司马烬轻声说,“白得让人恶心。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个盯着我们看的眼睛。”
苏青檀没有问他是怎么回来的。
她不需要知道过程。
只要结果是对的,这就够了。
“好了。”司马烬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扶正,“这么多人看着呢,闻风阁阁主哭鼻子,传出去不好听。”
苏青檀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那股精明干练的气质又回到了身上。
“谁哭鼻子了?”她瞪了司马烬一眼,“刚才是沙子迷了眼。”
司马烬笑了笑,没拆穿。
他转过身,看着周围。
那些御林军还围在远处,不敢靠近。更远处,皇宫的角楼上,似乎有人在窥视。
司马烬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个黑色的破洞正在缓慢愈合。
但在司马烬的眼里,天空不是蓝色的,也不是灰色的。
他看到了一层淡绿色的网格。
那些网格覆盖在整个世界上,像是某种数据的牢笼。而在网格之外,有一双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里。
他在那个“观察者大厅”里看到了一切。
这个世界是个沙盘。
他和所有人,都是沙盘里的棋子。
那个第999号管理员虽然被他坑了一把,但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利用体内的“原初之墨”污染了数据接口,强行跳了回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违规操作。
现在的他,在那些高维生物眼里,就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病毒。
“司马先生。”
王大锤走了过来,他也感觉到了司马烬的不对劲。
以前的司马烬,虽然阴狠,但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现在的司马烬,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就像是一把绷得太紧的弓。
“我们接下来去哪?”王大锤问,“皇帝老儿估计吓破胆了,肯定会找麻烦。”
司马烬收回目光。
他眼底那种淡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不用管皇帝。”
司马烬伸出手,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
一缕残留的黑色雾气在他指尖缠绕,然后变成了一枚黑色的棋子。
“天枢。”司马烬喊道。
“在。”
“扫描敖冰的伤势,把治疗方案列出来。我们需要最快速度让他恢复战斗力。”
“明白。方案生成中。”
司马烬看向王大锤和苏青檀。
“这地方不能待了。”他说,“我们回清河县。”
“回清河?”王大锤一愣,“那边不是……”
“那边是起点。”
司马烬的眼神冷了下来,“也是这个世界的‘根目录’。有些东西,我得回去确认一下。”
他在那个纯白的大厅里,除了搞破坏,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关于“无生道”,关于他的家族,关于这本《无终之书》的真正起源。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小小的清河县。
那里不仅仅是故事开始的地方,更是整个沙盘的一个漏洞。
“怎么走?”苏青檀问,“传送阵已经坏了。”
司马烬笑了。
他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气。
“谁说我们要走回去?”
他抬起手,手中的那枚黑色棋子猛地捏碎。
啪。
黑色的粉末散开。
原本坚硬的现实空间,突然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司马烬的手指在空中快速划动。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不是在写字,而是在修改某种看不见的线条。
他在修改现实。
这是他在那个大厅里偷学到的唯一一点权限。虽然很微弱,而且代价巨大,但用来赶路够了。
“剧情跳过。”
司马烬嘴里吐出这四个字。
周围的景色突然变得模糊。皇宫、广场、御林军,所有的画面都被拉长、扭曲,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线条。
王大锤和苏青檀只觉得眼前一花,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下一秒。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叫卖声。
“刚出锅的烧饼!香酥脆的烧饼!”
眩晕感消失。
王大锤睁开眼,傻了。
他正站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旁边是一个卖烧饼的摊子,摊主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这几个突然冒出来的血人。
前面不远处,是一座熟悉的衙门。
清河县衙。
“这……这是妖法?”王大锤结结巴巴地问。
司马烬身子晃了一下,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那是强行使用权限的反噬。
苏青檀连忙扶住他。
“没事。”
司马烬擦掉嘴角的血,看着那座有些破败的县衙大门。
他的目光穿透了大门,穿透了墙壁,看向了县衙后院的那棵老槐树。
在那个大厅的屏幕上,他看到了这棵树的根部,连接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的缆线。
那是连接“上面”的数据线。
“回家了。”
司马烬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既然他们把我们当戏看,那我们就把这台子拆了。”
……
烧饼摊的老张手抖了一下。
铁钳子“咣当”一声掉在油腻腻的木板上,刚夹起来的热烧饼滚进了煤灰堆里。他张着嘴,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死死盯着眼前这几个人。
三个血人。
还有一个飘在半空发红光的铁球。
周围原本嘈杂的街道像是一下子被掐住了脖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哭闹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秒的动作,惊恐地看着这几个凭空出现的“怪物”。
只有烧饼炉子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
司马烬弯下腰,从煤灰堆里捡起那个烧饼。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又用那个破烂得全是黑窟窿的袖子擦了擦,然后咬了一口。
“面没发好。”
司马烬嚼得很慢,腮帮子鼓动着,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碱放多了,发苦。老张,你这手艺退步了。”
老张哆嗦了一下,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