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像是打破了某种封印。整条街瞬间炸了锅,百姓们扔下菜篮子、扁担,哭爹喊娘地往两边的巷子里钻。那个卖糖葫芦的跑得太急,杆子倒了,红彤彤的糖葫芦滚了一地,被人踩成了一滩烂泥。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眨眼间就空了。
只剩下老张跪在那,想跑,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把头磕在地上,浑身筛糠。
“我有那么吓人吗?”
司马烬三两口把烧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面渣。他脸上并没有多少血色,嘴唇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给钱。”司马烬碰了碰旁边的王大锤。
王大锤愣在那,看着熟悉的街道,看着那块写着“清河县衙”的破旧牌匾,眼神有些发直。听到司马烬的话,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摸了个空。他的官腰牌、钱袋子,早在跟那个“收藏家”干架的时候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没钱。”王大锤闷声说,“只有斧头。”
苏青檀叹了口气。
她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在袖子里摸索了一阵,摸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放在老张的摊位上。
“老张,不用找了。”
苏青檀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看着这条街道,眼神有些恍惚。就在不久前,她还坐在这条街对面的茶楼里,听着这些市井喧嚣,算计着生意。
现在再看,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那些斑驳的墙壁,那些随风飘荡的酒旗,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虚假感。就像司马烬说的,这只是一个沙盘,一出戏。
“走吧。”
司马烬没有再理会吓瘫的老张,迈步朝县衙大门走去。
“去衙门干什么?”王大锤跟上来,手里提着破斧头,像个杀神,“现在的县令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咱们这一身进去,不得被当成江洋大盗抓起来?”
“抓我?”
司马烬冷笑了一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是身体透支的后遗症。但他背挺得很直,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傲气,比当初做文书时更甚。
“这地方是我的。”
司马烬走到县衙大门口。
门口并没有衙役站岗。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门漆剥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头茬子。上面的鸣冤鼓蒙了一层厚厚的灰,鼓皮都塌了一块,显然很久没人敲过了。
王大锤看着那面鼓,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帮兔崽子。”王大锤骂了一句,“大白天的不站岗,门也不关,这是把衙门当菜市场了?”
他上前一步,抬脚就要踹门。
“省省力气。”司马烬拦住他,“你是总捕头,不是土匪。要有礼貌。”
说完,司马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了大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大堂里的景象暴露在众人面前。
并没有威严肃穆的升堂景象。
公案后面空荡荡的,并没有县令的影子。大堂两侧也没有站班的皂隶。
只有在大堂中央,摆着一张方桌。四个穿着衙役号衣的人正围着桌子,吆五喝六地推牌九。地上扔满了瓜子皮和空酒坛子,乌烟瘴气。
“天杀的……”王大锤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是他守了大半辈子的公堂。哪怕是林知遥那个贪官在的时候,哪怕是后来那几个傀儡县令在的时候,这公堂也是必须要守规矩的地方。
现在,居然成了赌场。
那四个衙役玩得正嗨,根本没注意门口多了几个人。
直到王大锤手里那把破斧头狠狠地砸在青石地板上。
轰!
火星四溅。地板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直接崩到了桌子上,打碎了一个酒碗。
“谁?!”
四个衙役吓了一跳,有人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摸刀。
等他们看清门口站着的三个血人时,一个个都傻了眼。
“哪来的叫花子?敢来县衙撒野?!”
一个领头的班头模样的家伙壮着胆子吼道,他把刀抽出来一半,又看了一眼王大锤脚下那个大坑,咽了口唾沫,没敢完全拔出来。
王大锤没说话。
他大步走进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他身上的杀气是实打实在战场上滚出来的,跟这些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地痞流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那个班头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公案。
“看来我走之后,这里的规矩坏了不少。”
司马烬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明镜高悬”牌匾,扫过那些歪歪扭扭的杀威棒,最后落在那几个衙役身上。
他的瞳孔中,那层淡绿色的网格再次浮现。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人。
他们是一堆堆乱码。头顶上飘着简单得可怜的参数:【龙套a:贪婪值80,胆量值5】、【龙套b:愚蠢值90】……
这就是底层的“贴图”角色。
连名字都没有。
“滚。”司马烬轻声说。
那几个衙役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敕令。那个班头两腿一软,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是是是……大爷饶命……”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堂跑,连地上的银子都顾不上捡。
“等等。”
司马烬叫住了那个班头。
班头僵在原地,哭丧着脸回头:“大爷……还有什么吩咐?”
“现在的县令是谁?”
“是……是朱大人。朱扒皮……不不不,朱有财大人。”
“朱有财?”司马烬皱了皱眉,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在哪?”
“在……在后院。听曲儿呢。”
司马烬摆摆手。
那几个衙役如蒙大赦,像是屁股着火一样窜进了侧门,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朱有财……”苏青檀念叨着这个名字,“原本是个倒卖私盐的暴发户,居然捐官做到县令了?朝廷的吏部是瞎了吗?”
“吏部不瞎,是这个世界的逻辑瞎了。”
司马烬走到公案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块有些开裂的惊堂木。
“上面的算力都集中在京城那种‘大场面’上。”司马烬淡淡地说,“像清河县这种新手村,早就被遗弃了。只要不崩坏,随便怎么运行都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回到这里。”
“因为这里是bug最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