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火。”
伴随着司马烬毫无波澜的指令，苏子羽狠狠拉下了那根涂满红漆的操纵杆。
轰——！！！
并非是什么循序渐进的轰鸣，而是一声仿佛大地崩裂的巨响。工部地下的三十六座核聚变熔炉（在大钰朝被称为“天火炉”）同时超载运转，狂暴的能量顺着粗大的管道涌入推进器。
这艘丑陋至极的“缝合怪号”，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暴力美学。
它没有像星裔飞船那样优雅地悬浮升空，而是像一颗被从地狱里喷出来的炮弹，在一团巨大的蘑菇云中拔地而起。
恐怖的声浪瞬间横扫了整个京城。
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玻璃窗在一瞬间同时炸裂。无数正在街上行走的百姓惊恐地捂住耳朵蹲下，感觉心脏都要被这股震动震碎了。
紫禁城内，正在批阅奏折的新皇手一抖，笔尖在宣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抬头望向窗外，只见一道拖着滚滚黑烟和尾焰的怪影，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撕裂云层，直冲九霄。
……
飞船内部。
剧烈的颠簸让所有人都死死抓住了身边的扶手。
“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五！”
苏子羽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大声吼道，“外壳正在脱落！那些该死的星裔金属板和龙骨的兼容性太差了！”
“只要龙骨不断，就散不了架。”
司马烬坐在主位上，身体被几根黑色的触手固定着。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全息屏幕上的高度读数。
“三万尺。”
“五万尺。”
“即将突破对流层。”
随着高度的攀升，窗外的天空迅速从蔚蓝转为深蓝，再变为令人窒息的漆黑。
然而，就在飞船即将冲出大气层，拥抱那片星海的瞬间。
警告灯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检测到高能反应！在该死的前方！”负责雷达监控的罗卡尖叫起来，“天呐！那是什么鬼东西？”
飞船的正上方，原本虚无的太空中，突然亮起了一张网。
那是一张由紫黑色雷霆编织而成的巨网，覆盖了整个苍穹。每一道雷霆都有水缸粗细，它们并不是在无序跳动，而是构成了某种严密而复杂的几何图形，就像是……一段被具象化的杀毒代码。
“是‘补丁’。”
一直沉默的敖冰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个所谓的管理员……他在地球的大气层外设置了一层‘恶意补丁’。凡是没有获得授权的飞行物，都会被视为病毒，予以清除。”
“雷池。”
司马烬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飞船一头撞进了这片雷海。
滋滋滋——轰！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护盾发生器在一瞬间过载炸裂。无数道紫黑色的雷蛇顺着船身的缝隙钻了进来，噼里啪啦地鞭挞着船体。
“右舷装甲剥离！”
“动力炉压力过大，三号喷口熄火！”
整个飞船开始剧烈地旋转、震动，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舱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无数火花从控制台上爆出来。
“挡不住了！”苏子羽满头大汗，“这是法则层面的打击，物理装甲根本没用！”
眼看飞船就要在雷池中解体。
“苏子羽。”
司马烬的声音依旧冷静，穿透了嘈杂的警报声，“把备用能源库打开，把那东西注入推进器。”
苏子羽一愣，随即咬牙：“明白！那是为了返航预留的‘纯净灵韵’，现在用了我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冲不出去，现在就是终点。”
“干了！”
苏子羽猛地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拍了一掌。
飞船尾部，原本喷射着橘红色火焰的喷口，突然喷涌出一股圣洁耀眼的白光。那是经过高度提纯的灵气与星能的混合体，带着净化的力量。
白色的尾焰瞬间暴涨千米，如同天使的羽翼，硬生生地推着飞船止住了颓势，再次向上加速。
但这还不够。
那张雷霆巨网仿佛有灵性一般，感受到飞船的挣扎，立刻收紧。无数雷霆汇聚成一根巨大的雷矛，正对着飞船的船头狠狠刺下。
这一下若是击实，整艘船连同里面的人，都会化为灰烬。
“俺去。”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气密舱的门被手动强行开启。
狂暴的气流瞬间呼啸而入，但这股吸力对于那个壮汉来说仿佛微风拂面。
王大锤扛着他的碎星斧，一步跨出了舱门。
此刻，飞船正处于极速上升中，周围是稀薄的空气和狂暴的雷霆。王大锤没有穿宇航服，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那是武道炼体达到极致的“金刚不坏”。
他一步一步，顶着足以撕裂钢铁的罡风，爬到了飞船的最前端——那个狰狞的青铜撞角之上。
“来啊！你这不长眼的狗屁老天！”
王大锤站在船头，面对着那根当头劈下的灭世雷矛，发出了一声震荡灵魂的怒吼。
他双脚死死钉在青铜撞角上，双手高举那柄巨大的战斧。
体内的气血如江河奔腾，在他的身后凝聚出一尊模糊的蛮荒战神虚影。
“给俺——开！！！”
在两者接触的瞬间，王大锤挥出了这一斧。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以及那股一往无前的意志。
轰隆——！！！
足以让仙人陨落的雷矛，在触碰到斧刃的瞬间，竟然崩碎了。
王大锤全身的皮肤瞬间爆裂，鲜血喷涌而出，但他却像是一枚最坚硬的钉子，死死地楔进了那张雷霆巨网之中。
“啊啊啊啊啊！”
他狂吼着，任由万千雷霆轰击在肉身上，手中的斧头却不断地劈砍、撕扯。
他就这样，用凡人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在这道“神之封锁”上，撕开了一道缺口！
“就是现在！冲过去！”司马烬在主控室内怒喝。
苏子羽将推进器推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功率。
缝合怪号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后化作一道流光，顺着王大锤劈开的那个缺口，呼啸而出！
嗡——
所有的噪音、震动、雷霆，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世界变得绝对安静。
飞船冲出了大气层，冲出了雷池。
王大锤力竭地瘫软在船头，手中的斧头依然紧紧握着。他的血液在失重状态下漂浮在空中，化作一颗颗红色的珍珠。
他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灰暗的天空，而是一片璀璨深邃、浩瀚无垠的星海。
那是人类仰望了万年，却从未踏足过的禁区。
“真……真他娘的好看……”
王大锤咧开满是鲜血的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随即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