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以为毁掉了几个用来看守坟墓的傀儡，就能改变什么，那未免太天真了。”
控制台上方，那个自称“复眼”的灰色生物投影微微前倾，占据了半个大厅的视野。它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电流杂音，仿佛是用金属片摩擦声带发出的。
“自我修正一下。我是‘拾荒者-k’，刚刚那些客套话只是程序设定。”
它的复眼转动，死死盯着司马烬，那种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充满了评估与轻蔑，“根据扫描，你们的基因序列虽然原始，但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异。尤其是你……那个黑色的能量场。”
它指了指司马烬身后的阎罗天子殿虚影。
“很有趣的能量运用方式。不过，这就像是一群猴子捡到了核扳机，既危险又可笑。”
“废话真多。”王大锤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虽然受了伤，但他依然将斧头横在胸前，“有种下来跟爷爷真刀真枪干一场，躲在画里算什么本事？”
“下来？”那个名为“k”的生物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对于我们来说，这种低级星球就像是一个放在储藏室里的罐头。几千年前，我们将它密封保存，等待发酵。现在虽然密封条破了，里面的东西稍微变质了一些……但这并不影响食用。”
它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得森寒：“只不过，既然是‘过期罐头’，处理起来稍微麻烦一点罢了。为了避免你们携带的病菌污染舰队，我决定先进行一次……高温杀毒。”
话音刚落，整个基地的灯光突然由惨白转为刺目的猩红。
呜——呜——呜——！
急促的警报声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大厅四周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个鲜红的倒计时数字：【00:02:59】。
“静海基地自毁程序已启动。”k的声音变得愉悦起来，“动力炉将于三分钟后过载爆炸。当量足以将这片月海夷为平地。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温暖吧，地球的土着们。”
“自毁？！”苏子羽脸色煞白，立刻扑向控制台，“疯子！这里可是有着数千年历史的遗迹！它是要毁尸灭迹！”
“两分五十八秒……”罗卡看着那跳动的数字，握着火铳的手全是冷汗，“大人，我们跑不掉了！来时的路太长，这点时间根本不够回到飞船！”
绝望的情绪瞬间在空气中蔓延。
然而，司马烬却纹丝不动。
他并没有看向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倒计时，反而一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全息投影。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能洞穿虚妄，直视本质。
“他在撒谎。”司马烬突然开口。
众人一愣。
“什么？”苏子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注意看他的嘴……或者说那个发声器官。”司马烬冷冷地说道，“声音传出来的瞬间，与他口器开合的动作，有着极其微小的延迟。大约是半次呼吸的时间。”
“延迟？”敖冰眯起龙眼，仔细观察，“好像确实有一点……但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是信号传输问题。”
“不。”司马烬摇头，语气笃定，“如果是实时通讯，以这种所谓的‘高等文明’科技，绝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除非……这根本不是实时通讯，而是一段预设好的录像，或者是一个由于距离过远而不得不忍受信号延迟的远程操控。”
司马烬向前一步，抬头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外星生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在拖延时间。”
全息投影中，k的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那个倒计时，也是假的。”司马烬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如果真的能立刻引爆基地，你何必跟我们废话这么多？‘过期罐头’理论？这种拙劣的心理战术，不过是为了掩盖你此刻无法立刻抵达战场的无力感。”
被戳穿了？
k的复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戾气，它不再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发出了尖锐的咆哮：“愚蠢的虫子！就算你们猜到了又怎样？倒计时虽然是假的，但死亡是真的！”
“大锤！”司马烬根本不听它的咆哮，直接下令。
“在！”
“让它闭嘴。”
“好嘞！”王大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命令，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甚至都不问怎么让对方闭嘴。
他怒吼一声，双脚猛蹬地面，身体如同炮弹般跃起，手中的碎星斧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向了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投影源头——控制台上方的一个水晶状发射器。
“你敢——！”k惊怒交加的吼声才刚发出一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个昂贵的、精密的外星投影设备，在王大锤粗暴的一斧子下，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火花四溅中，k那张丑陋的脸扭曲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倒计时戛然而止。
那一串鲜红的数字定格在【00:01:42】，然后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呼……”罗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吓、吓死我了……大人真是神机妙算，这外星鬼子也玩空城计啊。”
“别高兴得太早。”
苏子羽的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看着手中“天枢算盘”上疯狂跳动的数据，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怎么了？那丑八怪不是被打跑了吗？”王大锤落地，甩了甩斧头上的电火花。
“它是被打断了，但是……大锤前辈，你刚才那一斧子，好像把不该劈的东西也劈坏了。”苏子羽指着控制台下方的一排管线，欲哭无泪。
只见那里正冒着黑烟，某种维生系统的运作声正在迅速减弱。
嗡——
一声沉闷的低鸣后，基地内原本持续不断的空气循环声彻底消失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瞬间降临。
紧接着，众人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了进来。原本为了保存干尸而维持的低温恒压环境，此刻彻底崩溃。
“那是……备用能源和环境控制模组。”苏子羽绝望地说道，“那个倒计时虽然是假的，但它连接着基地的自毁逻辑。那个外星人早就设好了陷阱，只要我们攻击控制台，或者试图强行破解，就会触发物理层面的过载。”
“现在，基地的氧气发生器停摆了，隔热层也在失效。”
苏子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便携式气压计，“如果不做点什么，十五分钟后，这里的温度会降到零下150度，氧气也会彻底耗尽。我们……会被冻成冰雕。”
“该死！”敖冰低骂一声，他双手结印，试图调动体内的龙族血脉，“让我试试用星裔秘法接管中枢！这种古代基地，多少应该留有灵能接口！”
一股磅礴的神念从敖冰眉心涌出，化作一条虚幻的青龙，猛地冲入那冒烟的控制台。
然而，下一秒。
噗！
敖冰脸色骤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后退，被司马烬一把扶住。
“怎么回事？”司马烬皱眉。
“不行……”敖冰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惊骇，“它的逻辑根本不是在这个位面运行的！这不仅仅是科技，这是一种充满了恶意的思维迷宫！我的神念刚进去就被无数乱码绞碎了。这东西……比当年的大楚机关术还要高出几个维度。”
连龙族的秘法都失效了。
这说明这座基地的科技层级，远远超出了目前众人的认知范畴，甚至超越了流波城的底蕴。
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司马烬感觉肺部像是被火烧一样，这是缺氧的前兆。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目光转向苏子羽。
“既然是人造的，就一定有开关。”司马烬的声音平稳有力，给了苏子羽一丝定心丸，“既然内部控制台毁了，外部呢？”
苏子羽闻言，猛地一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飞快地在天枢上推演，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
“有！有办法！”
苏子羽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刚才读取的数据显示，这套信号发射系统的备用开关，不在控制室，而在基地外侧的发射塔顶端！那是为了防止内部系统崩溃而设计的物理重启装置！”
“只要有人能爬上去，手动拉下那个闸门，就能将信号模式从‘广播’强制切换为‘静默’。一旦进入静默模式，基地的防御系统会自动重置，维生系统也会重启！”
“但是……”苏子羽的声音颤抖起来，“那个闸门在外面。也就是……真空环境。”
他指了指头顶那漆黑的穹顶。
“而且，那个‘k’既然在拖延时间，说明他的舰队或者无人机群肯定已经在路上了。现在出去，不仅要面对极寒和真空，还极有可能直面敌人的火力网。”
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我去。”
“俺去！”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司马烬和王大锤对视一眼。
“大人，你是千金之躯，又是咱们的主心骨，哪能让你去冒险？”王大锤咧嘴一笑，虽然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俺皮糙肉厚，以前在衙门当差时，为了抓贼也没少在冰天雪地里趴着。这真空不就是没气儿嘛，俺憋气功夫一流！”
“这是外太空，不是清河县的护城河。”司马烬冷冷地打断他，“你的伤还没好，出去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让你去！”罗卡也站了出来，虽然腿在发抖，“我、我可以……”
“都别争了。”
司马烬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他身上的黑袍突然翻涌，身后的阎罗殿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仿佛要从虚幻中降临现实。
“我去。”
司马烬的声音不容置疑，“我的‘无常法身’可以在短时间内闭锁毛孔，进入假死状态，不需要呼吸。而且……”
他抬头看向那深邃无垠的宇宙星空，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既然客人已经在路上了，作为地主，我总得出去迎接一下。”
“顺便，让那个叫k的家伙知道。”
“这罐头，崩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