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安全屋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夕照中。
楚清辞坐在卧室的窗边,腿上摊开着周文华的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便签纸上做着标记。窗外的树林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显得格外宁静。
但这宁静之下,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沈砚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和几片全麦饼干:“吴主任说你要少食多餐,先吃点东西。”
楚清辞抬头,接过牛奶,眼睛下面有明显的疲惫阴影。沈砚卿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看出什么新线索了吗?”
“有一点。”楚清辞指着笔记本中段的一页,“你看这里,文华叔叔记了一串数字:0214-3789-5502-6317。我一开始以为是电话号码或者银行账户,但格式不对。刚才我突然想到,这会不会是坐标?”
沈砚卿接过笔记本仔细看:“经纬度?但如果是经纬度,这个格式也不标准。”
“也许是某种编码。”楚清辞又翻到另一页,“这里还有一段话:‘风远兄最后的安排,用了他最喜欢的那本书。钥匙在三重门后,需要三个人的眼睛才能打开。’”
“三重门……三个人的眼睛……”沈砚卿沉吟,“这会不会指的是解码密钥需要三个人的生物信息?楚伯父、周文华、李国栋的眼睛?”
楚清辞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可能是虹膜识别!那串数字会不会是存储地点的坐标编码?需要某种方式解码?”
沈砚卿立刻拿出手机,给陈铮发了条信息:“找一个密码学专家,帮忙分析这串数字。”
放下手机,他看着楚清辞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心里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她依然保持着敏锐的思维,担忧的是这背后的危险越来越深。
“清辞,”他轻声说,“去滨海市的事,我们可以再考虑一下。你可以留在这里,我带着团队去,一有发现立刻通知你。这样更安全。”
楚清辞摇摇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砚卿,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和宝宝。但如果我留在这里,你会分心。而且……”她顿了顿,眼神坚定,“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事,我必须亲自完成。文华叔叔为了保护数据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周伯伯为了保护我承受了这么多痛苦,我不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等待结果。”
沈砚卿看着她,知道再劝也无用。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那我们就一起去。但我有个条件——一切行动听指挥,不能冒险,不能冲动。一旦有危险,你必须第一时间撤离。”
“我答应你。”楚清辞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要为了我或者为了数据,做太危险的事。我们都要平安回来,为了宝宝。”
“我答应。”沈砚卿郑重地说。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红渐变为深蓝。安全屋的灯光陆续亮起,在树林中投下温暖的光晕。
晚上七点,所有人聚在客厅开会。除了沈砚卿、楚清辞和陈铮,还有吴主任、医疗团队的护士小刘,以及新加入的两位成员——密码学专家赵明远和滨海市本地人老余。
赵明远五十多岁,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是陈铮通过国安系统的关系请来的。老余四十出头,皮肤黝黑,是滨海市土生土长的渔民,后来做过导游,对当地情况非常熟悉,是沈砚卿高价聘请的向导。
“这串数字确实是一种坐标编码。”赵明远推了推眼镜,指着投影幕布上的分析图,“但不是常见的经纬度格式,而是一种自定义编码系统。我用了三种不同的解码方式,最后得出的结果指向滨海市老码头附近的一个具体位置——东经121度47分,北纬31度14分。”
陈铮立刻在电子地图上定位:“这个位置在老码头西南方向约两公里,是一片废弃的船厂。”
“船厂?”老余开口了,声音带着浓重的滨海口音,“那个船厂我知道,叫‘振兴船厂’,九十年代就倒闭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破厂房。但那里位置很偏,晚上基本没人去。”
沈砚卿问:“附近有什么特征吗?”
“有座灯塔。”老余说,“老码头那边本来有座老灯塔,后来船厂建起来后,在旁边又修了一座更高的。船厂倒闭后,灯塔也废弃了,但据说晚上有时候还会亮灯,不知道是自动的还是有人搞鬼。”
楚清辞和沈砚卿对视一眼。灯塔——在周文华的笔记本里,出现过“灯塔”这个词,当时他们没在意。
“笔记本里确实提过灯塔。”楚清辞迅速翻到那一页,“看这里:‘风远兄说,如果有一天走散了,就在灯塔下等。光会指引方向。’”
沈砚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所以这个坐标指向的废弃船厂,很可能就是周文华约定的见面地点,或者藏匿数据的地方。”
“但这里有个问题。”赵明远又调出另一张图,“这种自定义编码系统,通常有对应的解码密钥。我虽然破译出了坐标,但如果没有密钥,无法确认这是不是唯一的坐标,或者是不是还有其他隐藏信息。”
“密钥……”楚清辞想起笔记本里的话,“‘需要三个人的眼睛才能打开’——如果真的是虹膜识别,那我们必须找到周文华和李国栋。”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李国栋下落不明,周文华生死未卜,要集齐三个人的生物信息,谈何容易。
“先不管那么多。”沈砚卿打破沉默,“我们按计划去滨海市,先探查这个废弃船厂。老余,你负责带路和介绍当地情况。陈铮,安保方案定好了吗?”
陈铮点头:“定好了。我们明天上午九点出发,坐专机到滨海机场,然后分三路进入市区。沈总和楚女士坐第一辆车,走主路;医疗团队坐第二辆车,走环城路;我和安保团队坐第三辆车,在后面警戒。住宿安排在滨海国际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和下面两层都被我们包下来了,安全有保障。”
“吴主任,医疗方面呢?”沈砚卿转向医疗团队。
吴主任表情严肃:“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应急设备和药品。但沈先生,我必须再次强调,楚女士现在怀孕二十四周,属于孕中期相对稳定期,但长途飞行和异地奔波仍然存在风险。尤其是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情绪激动或者身体劳累,都可能引发早产。”
“我明白。”沈砚卿说,“所以我们要尽量避免任何意外。陈铮,通知我们在滨海市的人,提前做好一切排查工作。路线、酒店、医院,所有可能要去的地方,全部提前检查。”
“已经安排了。”陈铮说,“我们的人在滨海市已经工作了两天,所有地点都排查过三遍以上。”
会议持续到晚上九点。散会后,楚清辞回到卧室,感到一阵疲惫袭来。怀孕后她的体力明显不如从前,今天虽然没出门,但精神一直高度紧张。
沈砚卿走进来,手里拿着热毛巾:“累了吧?我给你擦擦脸。”
楚清辞顺从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沈砚卿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擦完脸,他又蹲下身,帮她脱下鞋袜,将她的双脚泡在准备好的热水盆里。
“我自己来就行……”楚清辞有些不好意思。
“别动。”沈砚卿按住她,手指轻轻按摩着她的脚底和小腿,“吴主任说孕期容易水肿,多按摩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楚清辞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男人,在外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帝王,在家却能为她做这些最琐碎的事。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砚卿,”她轻声说,“谢谢你。”
沈砚卿抬头,对上她泛红的眼睛,微微一笑:“谢什么,你是我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照顾你是应该的。”
“不只是这个。”楚清辞伸手抚摸他的脸,“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支持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沈砚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清辞,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的使命就是我的使命。这辈子,无论去哪里,无论面对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楚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感动的泪。她俯身抱住沈砚卿,将脸埋在他颈窝:“我爱你,砚卿。”
“我也爱你。”沈砚卿紧紧回抱她,“比爱这世间的一切都更爱。”
窗外的夜空繁星点点,安全屋笼罩在温暖的灯光和深沉的爱意中。这一夜,注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凌晨四点,安全屋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
低沉的蜂鸣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沈砚卿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醒了,他迅速起身,从枕头下摸出手枪,示意楚清辞不要动。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陈铮持枪闪身进来,压低声音:“沈总,有人试图潜入。外围防线触发了警报,对方有三到四个人,已经退到树林边缘了。”
“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沈砚卿一边快速穿衣一边问。
“夜视仪显示是专业的,动作很利落。我们的人追出去时,他们已经上车逃走了。”陈铮说,“但从行动方式看,不像要强攻,更像是在试探我们的防御。”
楚清辞也坐起身,脸色发白:“他们找到这里了?”
“不一定。”沈砚卿安抚她,“也可能是跟踪我们到周教授家后,一直在外围监视,看到我们离开就跟了过来。安全屋的位置很隐蔽,他们不一定知道具体地点,只是在周边排查。”
话虽这么说,但沈砚卿心里清楚,对方能找到这片区域,说明他们的情报能力不容小觑。
“加强警戒,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沈砚卿下令,“通知机组人员,飞机提前起飞,我们六点就出发。”
“是。”陈铮领命而去。
沈砚卿回到床边,看到楚清辞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他坐下搂住她:“别怕,有我在。”
“我不是怕。”楚清辞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我是觉得……我们好像一直在逃亡。从医院到疗养院,从疗养院到这里,现在又要去滨海市。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沈砚卿的心揪紧了。他抱紧她,吻了吻她的额头:“很快就会结束。等我们找到数据,查明真相,把所有威胁都清除干净,就能过平静的生活了。我答应你,到时候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你、我、宝宝,还有将来的孩子们,一起过简单幸福的日子。”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一定会有。”沈砚卿的语气无比坚定,“我沈砚卿说到做到。”
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安全屋的所有人已经整装待发。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停在院子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楚清辞在吴主任和小刘的帮助下,穿上了特制的防弹背心——专为孕妇设计,既不会压迫腹部,又能提供一定的保护。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坚定。
临上车前,沈砚卿再次检查了所有人的通讯设备。每个人都配发了加密对讲机和定位器,一旦失散可以迅速汇合。
“出发。”沈砚卿一声令下。
车队缓缓驶出安全屋,沿着林间小路向主干道驶去。车灯划破黑暗,惊起林中的飞鸟。
楚清辞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沈砚卿陪在她身边。吴主任和小刘坐在前座,陈铮在第一辆车开路,老余和赵明远在第三辆车。
车子刚驶上主干道,陈铮的声音就从对讲机里传来:“沈总,后面有尾巴。两辆黑色轿车,从我们出小路就跟上了。”
沈砚卿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能甩掉吗?”
“可以试试,但可能会暴露我们的路线。”
“按原计划去机场。”沈砚卿说,“在机场高速上找机会甩掉他们。”
“明白。”
车队加速驶向机场方向。清晨的高速上车很少,三辆越野车保持着稳定的队形,后面两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
楚清辞紧紧握着沈砚卿的手,手心全是汗。沈砚卿轻拍她的手背:“别紧张,陈铮处理过很多次这种情况。”
话音刚落,对讲机里传来陈铮的声音:“准备,前方三公里处有施工路段,我们趁机甩掉他们。”
楚清辞看向前方,果然看到“前方施工,车辆慢行”的标志。施工路段只有单车道通行,车辆需要排队通过。
陈铮的第一辆车突然加速,抢在一辆货车前面进入了施工路段。沈砚卿的车紧随其后,第三辆车却故意放慢速度,挡住了后面两辆黑色轿车。
等黑色轿车绕过第三辆车时,沈砚卿的车已经通过了施工路段,而陈铮的车在前面一个岔路口突然右转,驶入了一条辅路。
两辆黑色轿车犹豫了一下,一辆跟着陈铮拐入辅路,另一辆继续跟着沈砚卿。
“分头行动了。”沈砚卿冷静地说,“陈铮会处理好他那边的。我们按计划去机场。”
“他们会不会在机场堵我们?”楚清辞担忧地问。
“机场有我们的人,而且安保严格,他们不敢乱来。”沈砚卿说,“更重要的是,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要去滨海市。这次跟踪,更多是想确认我们的动向。”
车子继续驶向机场,后面的黑色轿车依然跟着,但距离拉远了一些,像是怕被发现。
早上六点二十分,车队抵达机场专用通道。这里不对公众开放,只有包机和专机使用。沈砚卿的私人飞机已经等在停机坪上,机组人员全部就位。
后面的黑色轿车在通道入口处停下了,没有跟进来。透过车窗,楚清辞看到车里的人似乎在打电话汇报情况。
“他们放弃了。”沈砚卿说,“看来确实只是跟踪,不是要动手。”
车子直接开到飞机舷梯下。沈砚卿扶着楚清辞下车,吴主任和小刘提着医疗箱跟在后面。陈铮的车还没有到,但沈砚卿并不担心——以陈铮的能力,甩掉尾巴轻而易举。
登机前,沈砚卿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入口。那两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像两只蛰伏的野兽,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飞机舱门关闭,引擎启动。楚清辞靠在舒适的航空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这座她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此刻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遥远。
“我们会回来的。”沈砚卿握紧她的手,“等一切结束,光明正大地回来。”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起飞。失重感传来,楚清辞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父亲,文华叔叔,请保佑我们找到真相,请保佑所有人平安。
飞机爬升到平流层,进入自动驾驶状态。空乘送来早餐,但楚清辞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几口果汁。
就在此时,沈砚卿的卫星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沈砚卿还是接通了。
“沈先生,是我,赵小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听我说,你们要去滨海市对吗?”
沈砚卿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在去滨海市的路上。”赵小雨说,“而且我知道你们要去老码头。沈先生,那里很危险,比你们想象的危险得多。”
“什么意思?”
“老码头不只是一个废弃港口,它还是一个情报交易的黑市。”赵小雨压低声音,“国内外很多势力在那里都有眼线。你们一去,马上就会暴露。更重要的是……李国栋可能就在那里。”
楚清辞听到这句话,猛地坐直身体。沈砚卿按下免提键,让楚清辞也能听到。
“你说清楚。”沈砚卿沉声道。
“我这几年一直在追查李国栋的下落,最后线索指向滨海市。”赵小雨说,“三个月前,我在老码头的一个地下赌场,见过一个很像他的人。虽然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走路的姿势和身材很像。我跟踪了他一段路,但跟丢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们?”楚清辞忍不住问。
“因为我不确定。”赵小雨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而且我当时有任务在身,不能暴露。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沈先生,楚小姐,如果你们真的要去老码头,我们必须合作。我一个人力量有限,你们也需要我的情报。”
沈砚卿没有立刻回答。赵小雨的身份太复杂,既是国安“守夜人”,又是赵启明的女儿,她的真实目的难以揣测。
“你要怎么合作?”他问。
“到了滨海市,我们见一面。”赵小雨说,“我会证明我的诚意。另外,我手里有一些关于老码头的内部资料,包括几个秘密入口和安全屋的位置。这些可能对你们有用。”
沈砚卿看向楚清辞,楚清辞点点头。
“好,到了滨海市联系。”沈砚卿说,“但如果你耍花样……”
“我知道后果。”赵小雨打断他,“下午两点,滨海市海堤公园第三张长椅,我会在那里等你们。只准你们两个人来,不要带保镖。”
电话挂断了。机舱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你相信她吗?”楚清辞问。
“不完全相信,但她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沈砚卿沉思,“而且如果李国栋真的在老码头,那我们的计划就要调整了。找到李国栋,可能比找到周文华更重要——因为解码密钥需要他的生物信息。”
楚清辞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本以为去滨海市是最后一站,没想到又冒出新的变数。李国栋、赵小雨、老码头的黑市……这场追查,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累了就睡一会儿。”沈砚卿为她调整座椅,盖上毛毯,“到了我叫你。”
楚清辞闭上眼睛,但睡不着。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父亲的样子,还有周文华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话:“光会指引方向。”
光……灯塔的光。
她突然睁开眼睛:“砚卿,灯塔!如果李国栋在老码头,他会不会也去了那个废弃船厂的灯塔?那里是父亲约定的地方!”
沈砚卿一怔:“有可能。但如果是这样,那灯塔现在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所以我们更要快。”楚清辞说,“赶在所有人之前到达那里。”
沈砚卿看了眼手表,早上七点十分。飞机将在八点四十抵达滨海市。时间紧迫。
他按下呼叫铃,让空乘通知机组人员,请求优先降落和快速通道。然后联系陈铮——陈铮已经甩掉尾巴,正在赶来的路上,将在机场与他们会合。
一切都在加速。滨海市,那个临海的城市,此刻正从晨曦中醒来,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等待在那里的,可能是真相,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上午八点五十分,飞机降落在滨海国际机场。
滨海市靠海,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海风味。虽然才九月初,但这里的气温明显比内地低几度,海风吹来带着凉意。
楚清辞走出机舱,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沈砚卿立刻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她肩上:“海边风大,小心着凉。”
停机坪上,三辆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候多时。陈铮从第一辆车下来,快步走来:“沈总,楚女士,一切顺利。酒店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人分布在酒店各个楼层,二十四小时监控。”
“老码头那边呢?”沈砚卿边走边问。
“已经派人去踩点了,但不敢靠太近。”陈铮说,“那里确实鱼龙混杂,白天还好,晚上全是见不得光的交易。我们的人发现至少三股不同的势力在那一带活动,其中一股有境外背景。”
沈砚卿的眉头皱起:“赵小雨说的可能是真的。先回酒店,下午我和清辞要去见一个人。”
车队驶离机场,沿着滨海大道向市区驶去。楚清辞透过车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高楼大厦与老式洋房混杂,现代化的商业区旁边就是破旧的渔船码头,有种奇特的割裂感。
二十分钟后,车队抵达滨海国际大酒店。这是一栋四十层的五星级酒店,位于市中心,面朝大海。顶层的总统套房有270度的海景视野,可以看到远处的老码头和灯塔。
进入套房,吴主任立刻为楚清辞检查身体。还好,虽然有些疲劳,但胎心正常,宫缩没有再次出现。
“楚女士需要休息至少两小时。”吴主任严肃地说,“下午如果要出门,必须控制在一个小时内。”
楚清辞知道这是医生的底线了,点头答应。沈砚卿安排她在主卧休息,自己则和陈铮在客厅继续商议。
中午十二点,楚清辞醒来时,午餐已经送到房间。精致的海鲜粥和几样清淡小菜,都是按照吴主任的嘱咐准备的。
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些。宝宝需要营养,她不能倒下。
下午一点,沈砚卿走进卧室,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清辞,你看看这个。”
平板上是老码头区域的卫星地图和三维建模,非常详细,连每条小巷都标出来了。
“这是赵小雨发来的。”沈砚卿说,“她很有诚意,给了我们很多内部信息。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是老码头的地下排水系统入口,很少有人知道,可以直接通到船厂附近。”
“她人在哪里?”
“已经到海堤公园了,在等我们。”沈砚卿看了看时间,“我们一点半出发,两点准时到。陈铮会带人在外围警戒,但不会靠近。”
楚清辞起身换衣服。她选了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装,戴了顶棒球帽,看起来普通低调。沈砚卿也换上了休闲装,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游客。
一点半,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驶出酒店地下车库。开车的是陈铮,沈砚卿和楚清辞坐在后座。
海堤公园离酒店不远,是滨海市的一个开放式海滨公园,周末有很多市民在这里散步、钓鱼。今天不是周末,人不多。
两点差五分,车子在公园附近的停车场停下。沈砚卿和楚清辞下车,沿着海堤慢慢走向约定的第三张长椅。
海风很大,吹得楚清辞的头发飞扬。沈砚卿自然地搂住她的肩,为她挡风。从远处看,他们就像一对来海边散步的情侣。
第三张长椅在一棵老榕树下,面朝大海。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戴着墨镜和口罩,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楚清辞的心跳加快了。这就是赵小雨,那个在西山上救过她,在图书馆暗中帮过他们的神秘女人。
两人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赵小姐。”沈砚卿先开口。
赵小雨放下报纸,摘下墨镜和口罩。楚清辞终于看清了她的脸——三十岁左右,眉眼清秀,但眼角有细纹,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沧桑和疲惫。
“楚小姐,沈先生。”赵小雨点头致意,“谢谢你们愿意来。”
“你说李国栋可能在老码头,有什么证据?”沈砚卿开门见山。
赵小雨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沈砚卿。照片很模糊,像是在夜间偷拍的,画面里是一个男人走进一栋老式建筑的背影。
“这是三个月前拍的,地点是老码头的‘海风茶馆’。”赵小雨说,“这家茶馆表面上是喝茶的地方,实际上是情报交易点。这个背影,你们仔细看走路的姿势——左肩微沉,右脚落地时稍微外八。这是李国栋的习惯性动作,我研究过他很多资料,不会认错。”
楚清辞凑近看,确实,那个背影的走路姿势很特别。
“你为什么对李国栋这么感兴趣?”楚清辞问。
赵小雨沉默了几秒:“因为我认为,我父亲的死和他有关。当年我父亲在调查楚教授的事时,最后接触的人就是李国栋。然后他就失踪了。”
“你是说,李国栋可能杀死了你父亲?”沈砚卿问。
“或者知道内情。”赵小雨的眼神变得锐利,“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找到李国栋,问出真相。楚小姐需要他的生物信息解码数据,我需要他交代我父亲的下落。”
海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楚清辞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沈砚卿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个小动作被赵小雨看在眼里,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楚小姐,你怀孕了是吗?”
楚清辞点头:“快六个月了。”
“那你不该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赵小雨的声音里有一丝责备,“老码头不是孕妇该去的地方。”
“我必须去。”楚清辞坚定地说,“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赵小雨看着她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那个不顾一切追查父亲下落的女孩。她叹了口气,从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老码头的详细地图和注意事项,包括几个安全屋的位置和接头暗号。”她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去,这些东西可能救你们的命。另外,我建议你们晚上十点以后再去,那时候虽然危险,但也最隐蔽。”
沈砚卿接过u盘:“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行动?”
“因为我还有别的任务。”赵小雨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而且我们分开行动,互相掩护,更安全。如果你们遇到麻烦,可以到这个地址找我——”她递过一张纸条,“但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来。”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楚小姐,”她看着楚清辞,眼神复杂,“如果见到周文华……告诉他,我不恨他。我父亲做的错事,他自己承担后果。但周文华选择保护你和数据,这是他的救赎。”
楚清辞怔住了:“你认识文华叔叔?”
“小时候见过几次。”赵小雨的声音有些飘忽,“他曾经给我买过糖,教我写过字。他是个好人,只是生错了时代,卷错了事情。”
她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公园的人流中。
楚清辞和沈砚卿坐在长椅上,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久久无言。
远处,老码头的那座灯塔在下午的阳光中静静矗立。它见证了这个海滨城市几十年的变迁,也即将见证一场关于真相与救赎的追寻。
“晚上十点。”沈砚卿握紧楚清辞的手,“我们去灯塔。”
楚清辞点头,手放在小腹上:“宝宝,妈妈带你去看外公留下的光。”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海鸥鸣叫和隐约的汽笛声。
滨海市的篇章,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