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楚清辞被强制要求回到酒店卧室休息。
吴主任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楚女士,如果你晚上真的要出门,现在必须睡足四个小时。否则我不会同意这次外出,哪怕沈先生要解雇我。”
楚清辞知道吴主任是为她好,顺从地躺上床。沈砚卿为她拉好窗帘,调暗灯光,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睡吧,我在这儿陪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楚清辞确实累了。怀孕后她的身体容易疲劳,加上连日来的奔波和紧张,此刻一躺下,眼皮就沉重得抬不起来。她很快沉入睡眠,但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父亲从楼梯上摔下的画面,还有周文华在笔记本上写的那些忏悔的话。
沈砚卿等她呼吸平稳后,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客厅。陈铮和老余已经在那里等着,桌上摊开着老码头区域的详细地图。
“沈总,这是我们的人下午去踩点的报告。”陈铮递过一叠照片,“废弃船厂确实有人活动的痕迹,但都是近期的新痕迹,不超过一周。而且不止一拨人,至少有三种不同的脚印。”
沈砚卿仔细查看照片。照片拍摄的是船厂内部的地面,在灰尘中能清晰看到鞋印。一种是常见的运动鞋,一种是皮鞋,还有一种……是军靴的痕迹。
“军靴?”沈砚卿的眉头皱起。
“对,而且是制式的。”陈铮指着照片上鞋印的花纹,“这种花纹我在部队时见过,是某特种部队的标配。但理论上,现役军人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老余插话道:“老码头那边确实有些退伍军人,有些给走私团伙当保镖,有些自己搞小生意。但穿这种制式军靴的……不多见。”
沈砚卿沉思片刻:“有没有可能,李国栋雇佣了退伍军人做保镖?或者,国安的人也在那里?”
“都有可能。”陈铮说,“但如果是国安的人,应该会和我们联系才对。王队长那边,我已经告知了我们的行程,他说会安排当地人员配合,但目前为止我们没接到任何接头信息。”
“先不管这些。”沈砚卿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晚上我们从排水系统入口进去,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安排三个人提前隐蔽。老余,你对排水系统熟悉吗?”
老余点头:“小时候常在里面玩,闭着眼睛都能走。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市政改造,有些通道可能已经封死或者改道了。”
“所以需要你带路。”沈砚卿说,“晚上九点半我们出发,十点到达灯塔。如果一切顺利,一小时内结束行动。如果不顺利……”他顿了顿,“陈铮,你带一队人在外围接应,随时准备强攻。”
“明白。”
下午四点,楚清辞从噩梦中惊醒,满身冷汗。她坐起身,看到沈砚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查看手机。
“砚卿。”她的声音有些嘶哑。
沈砚卿立刻放下手机,坐到床边:“做噩梦了?”
楚清辞点头,靠在他肩上:“又梦到父亲摔下去的样子……还有文华叔叔在旁边看着,想伸手拉他,但够不着。”
沈砚卿搂紧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梦都是反的。今晚我们就能知道真相了。”
“我有点害怕。”楚清辞诚实地说,“不是怕危险,是怕……怕真相太残酷。如果推父亲下去的人,真的是我们认识的人,甚至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砚卿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凶手真的是某个他们信任的人,那种背叛的痛苦,可能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清辞,”沈砚卿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面对。而且你要记住,你父亲已经走了十年,凶手也隐藏了十年。现在,是让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了。这不仅是为了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和宝宝,为了将来能安心地生活。”
楚清辞的眼泪滑落下来,她用力点头:“嗯。”
下午五点半,夕阳西下,滨海市的天空染上了绚丽的橙红色。从酒店房间的落地窗看出去,整个城市和海面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晚餐送到房间,依然是清淡营养的孕妇餐。楚清辞勉强吃了一些,沈砚卿也陪着吃了点。两人都清楚,晚上可能需要体力和精力。
六点整,吴主任来给楚清辞做检查。血压、心率、胎心,每一项都仔细记录。
“情况基本稳定,但楚女士,我必须再次提醒你。”吴主任表情严肃,“你的子宫敏感度比普通孕妇高,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或身体劳累,都可能引发宫缩。晚上如果感到任何不适,必须立刻停止行动。”
“我知道。”楚清辞点头,“吴主任,您能陪我们一起去吗?有您在,我比较安心。”
吴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请求。她看向沈砚卿,沈砚卿立刻说:“如果吴主任能去,当然是最好。我们会做好万全的保护。”
吴主任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好吧。但我要带上全套的急救设备,而且一旦我认为需要撤离,你们必须听我的。”
“一言为定。”
下午七点,天色完全暗下来。滨海市的夜景很美,霓虹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远处的老码头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座灯塔每隔几秒就闪烁一次。
楚清辞站在窗前,看着灯塔的闪光。那光芒在夜空中规律地明灭,像是在传递某种密码。她突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光是最古老的信息载体,在人类还没有文字的时候,就已经用火光传递信号了。”
父亲……是不是在灯塔的光里,也隐藏了什么信息?
“清辞,来换衣服。”沈砚卿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拿来一套特制的行动服——深灰色,防水防刮,内置了细密的金属丝,能提供一定的防刺保护。最特别的是腹部位置做了加厚和缓冲设计,不会压迫胎儿。
楚清辞换上衣服,沈砚卿蹲下身,仔细为她调整腰部的松紧带,确保既不会勒到肚子,又能提供足够的支撑。
“紧不紧?”他抬头问。
“刚好。”楚清辞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男人,总是在最细微的地方为她考虑周全。
沈砚卿自己也换上了同样的行动服,然后开始检查装备:对讲机、夜视仪、小型手电、急救包、电击枪……每一样都仔细确认功能正常。
晚上八点,所有人集中在客厅做最后的准备。陈铮带来了最新的情报:“我们监听了老码头区域的通讯,发现今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会有一次大规模的交易活动。地点就在船厂东侧的旧仓库,离灯塔大约五百米。”
“什么交易?”沈砚卿问。
“还不清楚,但参与方可能有境外势力。”陈铮说,“我们的监听设备捕捉到了一些外语对话,口音像是东南亚那边的。”
楚清辞的心一沉:“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行动?”
“可能会,但也可能是机会。”沈砚卿分析,“如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交易上,灯塔那边反而会松懈。我们趁乱进去,速战速决。”
老余挠了挠头:“沈总,还有个问题。排水系统的入口在码头西侧,要到灯塔必须穿过整个老码头区域。平时晚上人就多,今晚有交易的话,人只会更多。”
“有别的路吗?”
老余想了想:“有倒是有,但更危险。从海上去,用小船靠近船厂后面的礁石区,那里有个旧的小码头,很少有人知道。但从那里上岛,要爬一段很陡的崖壁。”
楚清辞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攀爬崖壁,对她来说显然不可能。
“就走排水系统。”沈砚卿做出决定,“人多的地方反而容易隐蔽。陈铮,准备一些伪装,我们扮成去交易的买家。”
“好主意。”陈铮眼睛一亮,“老码头那边经常有生面孔,不会引起怀疑。”
晚上八点半,伪装物品送到房间。沈砚卿和楚清辞换上了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便装,陈铮和老余扮成保镖和向导。吴主任和小刘则扮成医疗顾问——这在某些特殊交易中并不罕见,有些买家会带医生验货。
“记住,”沈砚卿最后叮嘱,“如果遇到盘问,就说我们是来买‘古董’的。老余会应付,你们尽量少说话。”
晚上九点,所有人出发。三辆车分批驶出酒店,间隔十分钟,从不同路线驶向老码头。
楚清辞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沈砚卿握紧她的手。窗外,滨海市的夜景飞速倒退,离老码头越近,街道越破旧,路灯越昏暗。
九点二十分,车子在一个废弃的工厂区停下。这里离老码头还有一公里,剩下的路要步行。
海风很大,带着浓重的鱼腥味和咸湿的气息。楚清辞一下车,就被风吹得打了个寒颤。沈砚卿立刻为她披上防风外套,又递给她一个口罩:“戴上,味道太重对胎儿不好。”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废弃厂区,朝老码头方向移动。陈铮带着两名队员在前方探路,老余负责带路,沈砚卿护着楚清辞走在中间,吴主任和小刘跟在后面,还有四名队员断后。
九点四十分,他们到达老码头外围。这里比想象中更热闹——破旧的街道两旁亮着昏暗的灯光,各种店铺半开着门,里面人影晃动。街道上三三两两走着人,有些看起来像是渔民,有些则明显不是善类。
“跟紧我。”老余低声说,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渔网。昏暗中,楚清辞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那种目光让她后背发凉。
“别回头。”沈砚卿在她耳边轻声说,“正常走路。”
穿过三条小巷,他们到达一个隐蔽的入口。那是一个半地下的铁门,锈迹斑斑,看起来很久没开过了。
老余蹲下身,在门边的砖墙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一块松动的砖,按了下去。铁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
“进去。”老余率先钻进去。
沈砚卿扶着楚清辞跟上。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污水的臭味。吴主任皱起眉头,但还是跟着进来了。
等所有人都进入后,铁门悄无声息地关上。陈铮打开手电,照亮了前方的通道。
排水系统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主通道有两米高,一米五宽,足够两人并行。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有浅浅的积水,头顶不时滴下水滴。
“这边走。”老余打着手电在前面带路,“注意脚下,有些地方有暗坑。”
一行人沿着通道向前走。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出有限的光圈,照亮一小片区域,光圈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清辞紧紧握着沈砚卿的手,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她能感觉到宝宝在动,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提醒她要小心。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老余停下脚步,仔细辨认方向。
“左边通往外海,右边通往船厂内部。”他说,“但右边这条路上次我来的时候已经塌了一半,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走。”
“试试看。”沈砚卿说。
他们转向右边。这条通道确实更破旧,有些地方的顶板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钢筋。地面上的积水更深了,没过了脚踝。
又走了五分钟,前方真的出现塌方。大块的混凝土和碎石堵住了大半个通道,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过不去了。”老余说。
“缝隙能过人吗?”陈铮上前查看。
“勉强可以,但很危险。而且楚女士这情况……”老余看向楚清辞的腹部。
楚清辞咬咬牙:“我可以。”
“不行。”沈砚卿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万一卡住,或者引发更严重的塌方……”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排水系统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立刻关掉手电,屏住呼吸,隐藏在黑暗中。沈砚卿将楚清辞护在身后,手按在腰间的电击枪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听声音不止一个人。手电的光束从拐角处扫过来,在墙壁上晃动。
“……确认他们在灯塔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确认,下午还有人看到他在上面。”另一个声音回答,“但老大说今晚交易重要,让我们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李国栋那老狐狸,躲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露头了。”
李国栋!楚清辞的心跳猛然加速。这些人也在找李国栋!
脚步声在岔路口停住了。光束在他们藏身的通道口扫过,但没有进来。
“这条路不通了,走吧,从另一条路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等完全听不到声音后,沈砚卿才示意可以开灯。
“他们也在找李国栋。”楚清辞低声说,“而且听起来,李国栋现在就在灯塔里。”
“不止一拨人在找他。”沈砚卿脸色凝重,“我们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到达灯塔。”
陈铮已经在那堆塌方的碎石前查看:“沈总,这个缝隙,瘦一点的人应该能过去。我先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小心。”
陈铮侧身挤进缝隙,动作很轻,生怕引起更多的塌方。几分钟后,他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可以过来,这边通道是通的,而且比较宽敞。”
沈砚卿看向楚清辞,眼神里充满担忧。楚清辞深吸一口气:“砚卿,让我试试。如果卡住了,你们再帮我。”
沈砚卿知道劝不住她,只能点头。他和陈铮配合,一个在那边拉,一个在这边推,小心翼翼地帮助楚清辞通过缝隙。
过程很艰难,有几块尖锐的碎石差点划破她的衣服。楚清辞能感觉到腹部被轻微挤压,但她咬牙忍住了。宝宝似乎也感觉到了紧张,在她肚子里动个不停。
终于,她安全通过了。沈砚卿立刻扶住她,焦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楚清辞喘着气,“宝宝在动,但应该没事。”
吴主任和小刘也陆续通过,最后是老余和两名队员。所有人都过来后,他们继续前进。
这条通道确实更宽敞,也更干燥。走了一小段,前方出现了向上的楼梯。
“这是通往船厂内部的检修口。”老余说,“上去就是船厂的仓库区。”
楼梯尽头是一道铁栅栏门,门锁已经锈死了。陈铮拿出工具,很快撬开了锁。
推开铁门,他们进入了一个空旷的仓库。月光从破败的屋顶缝隙洒进来,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况——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零件,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仓库的另一头有门。老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就是船厂的主厂区。”他回头低声说,“灯塔在厂区东北角,离这里大约三百米。但外面有很多人。”
沈砚卿也凑到门缝处观察。月光下的船厂废墟中,确实能看到不少人影在晃动。有些人聚在一起抽烟,有些人在巡逻,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是棍棒,有的是更危险的武器。
“他们在警戒。”沈砚卿判断,“看来今晚的交易确实很重要,或者……他们在保护灯塔里的李国栋。”
“怎么过去?”楚清辞问。
沈砚卿思考片刻:“等。等交易开始,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那时候我们再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很冷,楚清辞裹紧了外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沈砚卿立刻将她搂进怀里,用体温温暖她。
“冷吗?”
“还好。”楚清辞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砚卿,如果今晚真的能找到李国栋,拿到解码密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先把数据完整取出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沈砚卿说,“然后根据内容决定下一步。如果涉及到国家机密,就交给王队长他们处理。如果只是私人恩怨……”
他没有说下去,但楚清辞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是私人恩怨,他们就要亲手让凶手付出代价。
晚上十点二十分,船厂东侧突然亮起强烈的灯光。嘈杂的人声传来,还夹杂着汽车引擎声。
“交易开始了。”陈铮从门缝观察,“大部分人都往那边去了。”
沈砚卿看了眼时间:“再等十分钟,等他们完全进入交易状态。”
这十分钟格外漫长。楚清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模糊人声。她的手心全是汗,但沈砚卿的手温暖而干燥,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
十点三十分,沈砚卿做出手势:“行动。”
陈铮率先推开门,确认安全后示意跟上。一行人迅速穿过仓库门口的空地,躲进一堆废弃的集装箱后面。
从集装箱到灯塔,要穿过一片开阔地。月光很亮,没有任何遮挡物。
“分批过去。”沈砚卿说,“陈铮带两个人先走,占领灯塔入口。我和清辞第二批,吴主任你们最后。”
“不,”楚清辞说,“我们一起。”
沈砚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一起。但跟紧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陈铮三人如猎豹般冲出去,速度快而安静,几秒钟就到达灯塔基座,隐蔽在阴影中。沈砚卿护着楚清辞随后出发,老余和吴主任等人跟在后面。
开阔地只有不到五十米,但楚清辞感觉像是跑了五公里。她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感觉到腹部传来的轻微抽痛,但她咬牙坚持着。
终于,他们也到达了灯塔基座。陈铮已经撬开了入口的门锁——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锈迹斑斑,但锁是新的。
“里面有人。”陈铮低声说,“我听到了脚步声。”
沈砚卿点头,示意陈铮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门后是螺旋上升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手电光向上照去,能看到楼梯一圈圈延伸到高处。
“我打头阵。”沈砚卿说,“陈铮断后,其他人跟紧。”
他们开始爬楼梯。楼梯很陡,楚清辞爬得很吃力,沈砚卿几乎是在半扶半抱着她。吴主任和小刘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接应。
爬了两层,沈砚卿突然停下脚步,示意安静。上方传来说话声。
“……你确定他们会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确定。”另一个声音回答,年轻一些,“周文华那老家伙都说了,楚风远的女儿一定会来。我们只要在这里等着就行。”
楚清辞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周文华!他们提到了周文华!而且听这意思,周文华和这些人在一起?
沈砚卿的手按在枪柄上,继续向上移动。又爬了一层,他们到达了一个平台。平台上有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
沈砚卿做了个手势,陈铮和两名队员迅速就位。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门后的房间不大,原本应该是灯塔的休息室。此刻,房间里有三个人。
背对门口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皱巴巴的夹克,肩膀微微佝偻。面对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眼神警惕。而在房间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被绳子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正是周文华!
“文华叔叔!”楚清辞失声喊道。
周文华抬起头,看到楚清辞,眼睛猛地睁大,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摇头,像是在警告她不要过来。
背对他们的老人缓缓转过身来。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皱纹深刻,但眼睛依然锐利。楚清辞看着那张脸,虽然苍老了许多,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李国栋!照片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父亲实验室的“三剑客”之一!
“楚清辞。”李国栋的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十年。”
沈砚卿上前一步,将楚清辞护在身后:“李国栋?你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这个问题很复杂。”李国栋苦笑,“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既是自己人,也是敌人。或者说,我曾经是敌人,现在想当自己人,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什么意思?”楚清辞从沈砚卿身后走出来,直视李国栋的眼睛,“我父亲是你害死的吗?”
李国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痛苦和愧疚的闪烁:“不是。但我有责任。如果我当年早点说出来,也许你父亲就不会死。”
“那凶手是谁?”楚清辞的声音在颤抖,“谁推了我父亲?”
李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被绑着的周文华,周文华也在看着他,眼神复杂。
“文华,”李国栋突然说,“这么多年了,该说出来了。你替那个人保守秘密,换来了什么?妻离子散,隐姓埋名,连见自己大哥一面都不敢。值得吗?”
周文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楚清辞走到周文华面前,蹲下身,轻轻拿下他嘴里的布:“文华叔叔,告诉我,是谁?我想知道真相。”
周文华睁开眼睛,老泪纵横:“清辞……对不起……我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
“我不怪你。”楚清辞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但现在,请告诉我真相。我父亲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周文华哽咽着,终于开口:“是……是王振国。”
房间里一片死寂。楚清辞怔住了,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沈砚卿的脸色变了:“王振国?国安部的王振国副部长?”
周文华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是他。当年你父亲的研究涉及到一个重大的国家项目,王振国负责这个项目的安全。但他……他想把研究成果卖给境外势力。你父亲发现了,拒绝交出数据,他就……”
“就杀了我父亲?”楚清辞的声音冰冷。
“是意外。”李国栋接过话,“王振国只是想威胁楚风远,但两人在楼梯上争执,失手把他推了下去。我亲眼看到的,但我……我不敢说。因为王振国说,如果我说出去,就让我们三个人——我、文华、还有我们的家人——全部消失。”
楚清辞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沈砚卿立刻扶住她。
“所以你们就选择了沉默?”沈砚卿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让楚伯父含冤而死,让清辞背负着疑问活了十年?”
“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李国栋也站起来,他的背挺直了一些,“我们保护了数据,没有让它们落入王振国手里。我们伪造了文华的死亡,让他能继续暗中保护数据。我隐姓埋名,躲在这里,也是为了等待有一天,有人能来取走这些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放在桌上:“这是解码密钥的一部分——我的虹膜信息。另一部分在文华那里,还有一部分……在你父亲那里。但楚风远的虹膜信息,需要从遗体上提取,或者用他生前留下的生物样本。”
楚清辞看着那个金属盒子,又看看周文华,再看看李国栋。三个老人,两个假死隐姓埋名,一个躲藏十年,都是为了保护父亲留下的东西。
“数据在哪里?”她问。
“在灯塔的灯室里。”李国栋说,“你父亲设计的,需要用三个人的虹膜同时验证才能打开。清辞,如果你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上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枪声。密集的枪声,从船厂东侧传来,还夹杂着爆炸声和呼喊声。
“交易出问题了。”陈铮立刻到窗边查看,“他们在交火!”
沈砚卿当机立断:“陈铮,带人守住楼梯。李国栋,带我们去灯室。快!”
李国栋点头,走向房间另一头的楼梯。周文华被解开绳子,虽然腿脚不便,但还是坚持要跟着上去。
灯塔的灯室在顶层。旋转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楚清辞爬得气喘吁吁,腹部的抽痛感越来越明显。沈砚卿几乎是在半抱着她往上走。
“清辞,你怎么样?”吴主任担忧地问。
“还……还能坚持。”楚清辞咬牙说。
终于,他们到达了顶层。灯室很大,中央是巨大的透镜和旋转机构,虽然已经废弃多年,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宏伟。
李国栋走到一面墙前,在墙板上按照某种规律敲击。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保险柜般的装置。装置上有三个圆形的扫描窗口。
“这是虹膜扫描仪。”李国栋说,“需要三个人同时验证。文华,过来。”
周文华颤巍巍地走上前。李国栋站在左边,周文华站在中间,楚清辞站在右边——她代表着父亲。
“清辞,你需要拿着这个。”李国栋递给她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有一片透明的薄膜,“这是你父亲生前留下的角膜样本,里面有他的虹膜信息。把它贴在扫描窗口上。”
楚清辞接过玻璃瓶,手在颤抖。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生物信息,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父亲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开始吧。”沈砚卿说。
三人同时将眼睛对准扫描窗口。楚清辞小心地将那片薄膜贴在窗口上。
扫描仪发出柔和的蓝光,依次扫过三个窗口。几秒钟后,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保险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大量文件或设备,只有一个u盘,和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楚清辞拿出u盘和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是她熟悉的字迹——父亲的字迹。上面写着:“给我的女儿清辞——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可以知道真相了。”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和打斗声。陈铮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急促而紧张:“沈总,有人冲上来了!很多人!我们快守不住了!”
沈砚卿立刻下令:“所有人,准备撤离!陈铮,坚持三分钟!”
他看向李国栋和周文华:“两位,跟我们一起走。这里不安全了。”
李国栋摇头:“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只会拖累你们。你们带着东西快走。我和文华……就在这里,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楚清辞抓住李国栋的手,“你们必须跟我们一起走!我不能把你们留在这里!”
周文华温和地笑了,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她的头:“清辞,好孩子。能看到你长大成人,看到你找到真相,我们已经没有遗憾了。快走吧,保护好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好好生活。”
枪声越来越近。沈砚卿知道不能再犹豫了。他一把抱起楚清辞,对陈铮下令:“撤退!从紧急通道走!”
灯塔有紧急逃生通道,是以前为维修人员设计的滑梯,可以直接滑到地面。沈砚卿护着楚清辞,吴主任、小刘、老余等人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滑下去。
滑到底部时,楚清辞回头看了一眼灯塔。顶层的窗户里,她看到李国栋和周文华并肩站在一起,对她挥手告别。
然后,李国栋按下了手中的某个按钮。
灯塔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不是普通的灯光,是那种能照亮整个夜空的探照灯般的光芒。光芒旋转着,扫过整个船厂,把所有隐藏的人都暴露在光下。
与此同时,巨大的爆炸声从灯塔顶层传来。
“不——”楚清辞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沈砚卿紧紧抱住她,将她护在身下。爆炸的冲击波袭来,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等一切都平静下来时,楚清辞抬起头,看到灯塔的上半部分已经坍塌,火焰和浓烟滚滚升起。
李国栋和周文华,用这种方式,为他们争取了最后的逃生时间。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滨海市的警方终于赶到了。
沈砚卿扶起楚清辞,发现她脸色惨白,手紧紧捂着腹部。
“清辞?你怎么了?”
“肚子……好痛……”楚清辞的声音虚弱。
吴主任立刻上前检查,脸色大变:“宫缩开始了!必须马上送医院!”
沈砚卿抱起楚清辞,冲向接应车辆。在他怀里,楚清辞紧紧抓着那个u盘和父亲的笔记本,眼泪无声地流淌。
灯塔的火光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他们逃离的路。
真相终于找到了,但代价,太过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