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中心医院产科手术室的灯亮得刺眼。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楚清辞被推进手术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手却依然死死攥着那个u盘和父亲的笔记本。吴主任一路小跑跟着推床,不停地喊:“保持清醒!楚女士,深呼吸,为了宝宝!”
沈砚卿被挡在手术室外,他试图跟进去,但被护士拦住了:“先生,请在外面等。”
手术室的门在眼前关上,磨砂玻璃隔绝了里面的景象,只能看到晃动的人影和仪器设备的轮廓。沈砚卿站在走廊里,浑身都是血污和灰尘——有些是楚清辞的,有些是灯塔爆炸时沾上的。他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无力。
陈铮急匆匆跑过来,脸色也不好看:“沈总,警方已经把老码头封锁了。灯塔爆炸引发火灾,消防队正在扑救。现场发现……发现两具遗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根据位置判断,应该是李国栋和周文华。”
沈砚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两位老人的牺牲,是为了给他们争取逃生时间。而现在,楚清辞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宝宝也可能……
“我们的人呢?”他问,声音沙哑。
“轻伤三个,已经处理了。吴主任在里面,小刘在帮忙。老余带我们从后门撤离,躲过了警方的第一波搜查。”陈铮压低声音,“沈总,最重要的是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楚清辞昏迷前死死攥着的u盘和笔记本:“楚女士被推进去前,我帮她取下来的。她一直抓着,手指都掰不开。”
沈砚卿接过密封袋,看着里面那个普通的黑色u盘和那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这就是父亲、李国栋、周文华三个人用生命保护的东西,这就是楚清辞追寻了十年的真相载体。
“找个安全的地方。”沈砚卿说,“联系赵明远,让他立刻开始破译u盘数据。注意,不要联网,用物理隔离的设备。”
“已经在做了。”陈铮说,“赵教授在我们租的房子里,设备都准备好了。但他说u盘有高级加密,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手术室里突然传来楚清辞痛苦的喊声,虽然隔着门,但依然清晰。沈砚卿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他冲到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却又不敢推开。
“砚卿……砚卿……”楚清辞的呼喊带着哭腔。
“我在!清辞,我在这儿!”沈砚卿对着门大喊,眼眶通红。
里面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医疗仪器的滴滴声和医生们急促的指令。沈砚卿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沈氏继承人,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妻子和孩子的普通男人。
陈铮在他身边坐下,沉默地陪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电梯的开门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沈砚卿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脑子里全是楚清辞的样子——她第一次在商业峰会上发言时的冷静自信,她在西山公墓流泪时的脆弱,她在安全屋里分析线索时的专注,她在灯塔前得知真相时的崩溃……
还有她笑着说“砚卿,我们有宝宝了”时的幸福模样。
如果……如果她和宝宝有什么意外……
沈砚卿不敢想下去。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凌晨一点二十分,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处,脸上带着疲惫。
“谁是楚清辞的家属?”
沈砚卿猛地站起来:“我是她未婚夫。医生,她怎么样?宝宝怎么样?”
医生打量了他一眼:“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了。宫缩已经控制住,胎儿心跳正常。但是——”
这个“但是”让沈砚卿的心又提了起来。
“病人受到严重惊吓和情绪冲击,加上身体过度劳累,有先兆早产的症状。虽然这次控制住了,但未来两周必须绝对卧床休息,不能有任何情绪波动和身体劳累。否则,随时可能真的早产。”
沈砚卿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那她现在……”
“已经转入icu观察,至少要观察24小时。等情况完全稳定后,才能转到普通病房。”医生说,“你可以去看她,但不能太久,她现在需要休息。”
“谢谢医生,谢谢。”沈砚卿连声道谢,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真诚地感谢一个陌生人。
icu在另一层楼。沈砚卿透过玻璃窗看到楚清辞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连着各种监护仪器。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眉头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护士允许他进去十分钟。沈砚卿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握住楚清辞没有输液的那只手。她的手冰凉,他小心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清辞,”他低声说,“我在这儿。你和宝宝都好好的,没事了。”
楚清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沈砚卿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护士来提醒时,沈砚卿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但楚清辞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反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神有些涣散,但逐渐聚焦到沈砚卿脸上。
“砚卿……”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我在。”沈砚卿立刻回应,“别说话,好好休息。你和宝宝都安全了。”
“李叔叔……文华叔叔……”楚清辞的眼泪涌出来,“他们……是不是……”
沈砚卿知道瞒不住,只能点头:“他们用自己换我们逃生。清辞,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保护好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楚清辞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沈砚卿心疼地为她擦去泪水,柔声说:“别哭,你现在不能激动。吴主任说,你要为宝宝着想。”
提到宝宝,楚清辞的手下意识地放在腹部。那里已经微微隆起,里面是一个顽强的小生命,经历了今晚的枪声、爆炸、逃亡,依然坚强地存在着。
“宝宝……还好吗?”她问。
“很好,心跳很强。”沈砚卿说,“医生说你休息两周就能恢复。清辞,答应我,接下来的时间好好休养,其他的事交给我。”
楚清辞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知道这一夜他也经历了太多。她点点头,轻声说:“你也休息。”
“我看着你睡。”沈砚卿为她掖好被角。
楚清辞实在太虚弱了,很快又陷入沉睡。沈砚卿在床边又坐了几分钟,直到护士再次来提醒,才起身离开。
走出icu,陈铮等在外面,手里拿着手机:“沈总,赵教授那边有进展。”
凌晨两点半,滨海国际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灯火通明。
赵明远坐在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专业设备。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沈砚卿推门进来时,赵明远正好抬起头,脸上露出兴奋又困惑的表情。
“沈先生,这个u盘的加密方式非常特别。”赵明远说,“它不是常见的商业加密,而是某种……定制化的军用级加密。我尝试了七种破解方法,最后发现它需要特定的物理密钥才能完全解锁。”
“物理密钥?”沈砚卿皱眉。
“对,不是密码,是一个实体的东西。”赵明远推了推眼镜,“我在u盘的外壳上发现了一个微型接口,尺寸很特殊,需要特定的插头才能连接。而且,u盘里除了加密数据,还有一段自毁程序——如果强行破解,数据会在三秒内被彻底清除。”
沈砚卿接过u盘仔细看。确实,在b接口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长方形的小孔,之前他们都没注意到。
“这个插头会在哪里?”他问。
赵明远摇头:“不知道。但根据我的经验,这种级别的加密,通常会配合某种信物使用。可能是戒指、钥匙扣、或者……沈先生,楚女士父亲留下的笔记本里,有没有夹着什么东西?”
沈砚卿立刻打开密封袋,取出那本笔记本。他小心地一页页翻看,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发现夹层里有硬物。
用小刀小心地划开夹层,一个银色的金属片掉了出来。那是一个长方形的薄片,大小正好和u盘上的小孔匹配,一端有细密的金属触点。
“就是它!”赵明远兴奋地说。
沈砚卿将金属片插入u盘的小孔。“咔哒”一声轻响,u盘上的一个小指示灯亮起绿色的光。赵明远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这次,加密程序顺利通过,数据开始载入。
进度条缓慢移动。沈砚卿站在赵明远身后,看着屏幕上逐渐显现的文件列表。文件不多,只有十几个,但每个都标注着复杂的编号和日期。
“打开了。”赵明远点击第一个文件。
文件里是大量的实验数据和图表,专业性很强,沈砚卿看不太懂。但文件的开头有一段手写的扫描笔记,是楚风远的字迹:
“项目‘烛龙’,始于2005年。最初目标是开发新型生物制药技术,但在研究过程中意外发现某种特殊蛋白质的定向突变可以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修复受损的神经细胞,甚至逆转某些神经退行性疾病的进程。”
沈砚卿的心跳加快了。神经修复?这听起来是划时代的发现。
赵明远继续往下翻,脸色越来越凝重:“沈先生,这不仅仅是医学研究。你看这里——”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里面是实验动物的观察记录。记录显示,注射了改良蛋白质的小白鼠,不仅神经损伤得到修复,学习能力和记忆力也有显着提升。
“这已经涉及认知增强了。”赵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应用到人类身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砚卿明白了。这种技术如果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它可以治疗阿尔茨海默症、帕金森症等绝症,也可以被用来制造“超级士兵”或控制人的思维。
“继续看。”沈砚卿说。
第三份文件是项目参与人员名单。除了楚风远、周文华、李国栋,还有十几个名字。沈砚卿快速扫过,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王振国。
职位标注是:“项目安全顾问,国安部特派员”。
“所以王振国从一开始就介入了这个项目。”沈砚卿冷声说,“他的目的不是窃取数据卖给境外势力那么简单。他可能是想控制这个技术,或者……阻止它被公开。”
赵明远又打开几个文件,都是实验记录和论文草稿。在最后一个文件夹里,他们发现了一个视频文件,日期是2013年3月15日——楚风远死亡前一天。
沈砚卿点击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楚风远穿着白大褂坐在镜头前。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很重,但眼神依然坚定。
“如果有人在看这段视频,那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楚风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首先,我要向我的女儿清辞道歉。对不起,爸爸没能陪你长大,没能看着你结婚生子。”
“但有些事,我必须做。‘烛龙’项目已经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我们最初只是想治病救人,但现在有人想用它来做别的事——控制、改造、甚至制造战争工具。我无法接受。”
他停顿了一下,揉了揉眉心:“三天前,我发现王振国在私下复制实验数据。我质问他,他承认了。他说这个技术太重要,不能仅仅用于医疗,应该为国家战略服务。我不同意,我们说好今天开会讨论。”
“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我把核心数据藏了起来,把解码方式分成三份,交给文华和国栋。如果我们三个都出了事,数据就会永远封存。但如果有人能集齐三个人的虹膜信息,说明这个人值得信任。”
楚风远直视镜头,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看视频的人:“清辞,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记住:爸爸爱你。但爸爸更希望你能在一个安全、公正的世界里生活。‘烛龙’技术既可以造福人类,也可以毁灭人类。如何选择,交给你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沈砚卿久久没有说话,赵明远也沉默着。
真相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沉重。这不仅仅是私人恩怨,而是涉及国家战略、人类伦理、科技边界的重大抉择。
“还有其他文件吗?”沈砚卿问。
赵明远继续浏览,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沈先生,这里有个隐藏文件夹。需要二级密码。”
沈砚卿凑近看,屏幕上提示需要输入“最重要的人的生日”。
他立刻输入楚清辞的生日——错误。又输入楚清辞母亲的生日——还是错误。然后是楚风远自己的生日——依然错误。
“会不会是……”赵明远犹豫地说,“王振国的生日?”
沈砚卿一愣。但仔细想想,楚风远把王振国的生日设为二级密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虽然不认同王振国的做法,但在某种程度上,依然把对方视为“最重要的人”?或者,这是一种讽刺?
无论如何,他们不知道王振国的生日。
“先放一放。”沈砚卿说,“赵教授,把所有数据做三份备份,用不同的物理介质存储。另外,写一份简要报告,我要知道这些数据的核心价值和应用风险。”
“明白。”赵明远点头,“但我需要至少两天时间才能完全分析完。”
“给你三天。”沈砚卿说,“这期间不要离开这个房间,需要什么让陈铮准备。另外,绝对保密。”
安排好数据的事,沈砚卿走到套房的大落地窗前。外面,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远处的老码头方向,还能看到灯塔火灾后的淡淡烟雾。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王队长的电话。虽然王振国是国安副部长,是内鬼,但王队长在这件事上一直是站在他们这边的。而且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需要国家力量介入。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王队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沈先生,我正要打给你。滨海市警方已经通报了昨晚的情况,我现在在去滨海市的路上。”
“王队长,我们需要见面。”沈砚卿说,“有一些东西,你必须看看。”
“关于王振国?”王队长直接问。
沈砚卿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十年,不是白查的。”王队长的声音很沉重,“但一直缺少关键证据。沈先生,你们拿到证据了吗?”
“拿到了。”沈砚卿说,“但事情比我们想象的复杂。‘烛龙’项目……你知道是什么吗?”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你们真的找到了?沈先生,听着,这件事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在我到达之前,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包括你身边的人。我预计上午十点到滨海市,见面地点你定,要绝对安全。”
“好。”沈砚卿挂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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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窗外,滨海市在晨曦中渐渐苏醒。街道上车流开始增多,早起的渔民已经出海,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但在这平常之下,一场关于科技、权力、伦理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和楚清辞,正站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早上六点,沈砚卿回到医院。
楚清辞已经转出icu,住进了产科病房。吴主任在门口等他,脸色比昨晚好了些。
“楚女士情况稳定了,睡得很沉。胎儿监测一切正常,但还是要继续卧床。”吴主任说,“沈先生,你也要休息。你的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沈砚卿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楚清辞安静地睡着,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轻轻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楚清辞的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斑。沈砚卿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楚清辞似乎感觉到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砚卿……”她的声音比昨晚有力了一些。
“嗯,我在。”沈砚卿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楚清辞想坐起来,但被沈砚卿按住。
“躺着别动。吴主任说你至少要卧床两周。”
楚清辞只好躺着,眼睛看向沈砚卿:“数据……解开了吗?”
沈砚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一部分真相:“解开了。是你父亲留下的研究资料,关于一种可以修复神经损伤的蛋白质技术。这个技术很先进,可以治疗很多绝症,但也可能被滥用。”
“所以王振国想得到它?”楚清辞问。
“不完全是。”沈砚卿说,“你父亲在视频里说,王振国认为这个技术应该为国家战略服务,而不仅仅是医疗。他们的分歧在于应用方向。”
楚清辞沉默了一会儿:“那父亲……他是什么态度?”
“他希望技术用于治病救人,不希望它成为武器或控制工具。”沈砚卿说,“他把数据藏起来,就是不想让它落入错误的人手中。”
泪水再次涌上楚清辞的眼眶:“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死的……”
“对。”沈砚卿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清辞,你父亲是个有原则的科学家。他宁愿死,也不愿自己的研究成果被用来伤害人。”
楚清辞哽咽着说不出话。她为父亲骄傲,但也为他心痛。一个只想救人的科学家,最后却死于自己研究成果引发的贪婪和权力斗争。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沈砚卿沉思片刻:“王队长正在赶来滨海市。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个人能力范围,需要国家层面来处理。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确保数据的安全。”
“王队长可信吗?”楚清辞担忧地问,“王振国是副部长,是他的上级……”
“王队长查这件事查了十年,如果他想包庇,早就动手了。”沈砚卿分析,“而且从昨晚他第一时间赶往滨海市来看,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但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俯身,认真地看着楚清辞:“清辞,接下来的事可能会很危险。王振国知道我们拿到了数据,一定会采取行动。你和宝宝在医院不安全,等你能移动了,我们要立刻转移。”
“去哪里?”
“回我们的城市。”沈砚卿说,“那里是我们的地盘,沈家的根基在那里。而且,你母亲留下的房子,也许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楚清辞点头。她的手轻轻放在腹部:“宝宝,我们要回家了。”
沈砚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清辞,等这一切结束,我们结婚吧。不是盛大的婚礼,就我们两个人,或者加上几个最亲近的朋友。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
楚清辞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是幸福的泪:“好。等一切都结束,我们就结婚。”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病房。新的一天开始了,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上午八点,吴主任来查房,带来了好消息:楚清辞的各项指标继续好转,如果今天保持稳定,明天就可以考虑转院回他们自己的城市。
八点半,陈铮送来了早餐和换洗衣物。沈砚卿在病房的卫生间简单洗漱,换了衣服。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但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九点,楚清辞再次睡着后,沈砚卿离开病房,在医院的楼梯间里给沈老夫人打了个电话。他没有说细节,只说楚清辞身体不适,需要提前回城休养。
沈老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砚卿,是不是出事了?清辞和孩子还好吗?”
“暂时还好,但我们需要加强保护。”沈砚卿没有隐瞒,“母亲,可能有人会对我们不利。我想请您安排一下,我们回去后,住到老宅去。”
沈家老宅在城郊,是一个占地很大的庄园,安保级别极高,只有最核心的家族成员和保镖才能进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立刻安排。砚卿,不管发生什么,保护清辞和孩子是第一位的。沈家的一切,都可以舍弃,但家人不能。”
“我明白。”沈砚卿心中一暖,“谢谢母亲。”
“一家人说什么谢。”沈老夫人的声音难得的柔和,“早点带清辞回家。”
挂断电话,沈砚卿站在楼梯间的窗户前,看着医院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匆忙的医护人员,有焦虑的家属,有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病人……普通人的生活,此刻看起来那么珍贵。
他想起楚风远在视频里说的话:“爸爸更希望你能在一个安全、公正的世界里生活。”
为了这个愿望,楚风远付出了生命,李国栋和周文华付出了生命。而现在,这个责任落到了他和楚清辞肩上。
上午十点,沈砚卿按照约定,来到医院附近的一家老茶馆。茶馆很安静,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他在最里面的包间坐下,等待王队长。
十点十五分,包间的门被推开。进来的不只是王队长,还有两个人——一个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人,和一个三十出头、神情严肃的女人。
“沈先生,这两位是我的同事。”王队长介绍,“这位是林副局长,这位是特别行动组的赵组长。”
沈砚卿站起来,与两人握手。林副局长的手很有力,眼神锐利但不咄咄逼人。赵组长则话很少,但一直在观察四周环境。
“沈先生,长话短说。”林副局长开口,“王振国的问题,我们内部已经调查了很长时间,但一直缺少关键证据。你们昨晚拿到的东西,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沈砚卿没有立刻答应:“我需要知道,你们拿到证据后会怎么做?”
“依法处理。”林副局长的回答很干脆,“不管他是副部长还是什么职位,只要违法,就必须受到制裁。而且‘烛龙’项目涉及国家安全,我们必须确保技术不会落入错误的手中。”
“我如何相信你们?”沈砚卿直视他的眼睛。
一直没说话的赵组长突然开口:“沈先生,三天前,我们拦截了一份从滨海市发往境外的加密通讯。内容是关于‘烛龙’数据交易的时间和地点。发件人用的是一套我们认为已经废弃的密码系统,但那套系统,只有王振国有权限使用。”
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砚卿:“这是解码后的通讯记录。对方要求提供完整的实验数据和临床应用方案,出价八千万美元,预付三千万。交易地点就在老码头,时间就是昨晚。”
沈砚卿快速浏览文件,心越来越沉。王振国不仅想控制技术,还想把它卖给境外势力。而且从时间看,昨晚老码头的大交易,很可能就是这场数据买卖。
“所以灯塔的爆炸,不仅是为了掩护我们逃生,”沈砚卿说,“也是为了毁掉交易现场,消灭证据?”
“很有可能。”王队长点头,“李国栋和周文华用生命破坏了交易,保护了数据。现在,沈先生,我们需要你手里的证据,将王振国绳之以法。”
沈砚卿沉默了很久。他在权衡,在判断。最终,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那是赵明远做的备份之一。
“这是部分数据。”他说,“完整的分析报告需要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们能证明你们的诚意,我会交出全部。”
林副局长接过u盘,郑重地说:“谢谢你的信任。沈先生,这三天,我们会加强对你和楚女士的保护。另外,王振国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可能会狗急跳墙。你们要格外小心。”
“我明白。”沈砚卿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医院了。清辞还在等我。”
走出茶馆,阳光刺眼。沈砚卿抬头看了看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战斗还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楚清辞,有未出生的宝宝,有牺牲的长辈们未完成的愿望,还有……那些依然坚守正义的人。
他握紧拳头,大步朝医院走去。
病房里,楚清辞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吴主任准备的营养汤。看到沈砚卿进来,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回来了?”
“嗯。”沈砚卿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清辞,我们可能还要面对一些困难。但这一次,我们有帮手了。”
楚清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力量:“只要我们在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窗外的阳光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