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终于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灯光下，子墨的表情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那份平时的幽默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安心的真诚。
“我……”夜莺刚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可子墨却在这时，极轻地摇了摇头。
他捕捉到了那份犹豫。这细微的停顿像一枚柔软的子弹，击中了他心底。他奢望她能毫不犹豫地选择他，可那终究只是妄想。
他没有让她说完。
他后退了半步。这一步，重新拉开了礼貌的社交距离，也像是在他心头划下了一道无声的缝隙。他强迫自己扬起嘴角，那抹熟悉的微笑重新回到脸上，但此刻，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灯光下，他的眼神比平日黯淡了几分。
他看到了她的欲言又止，心脏其实害怕，害怕或许再追问一句，再靠近一寸，那道防线就会瓦解。
他不想成为她的压力，更不想用任何方式让她感到被迫。这份心意，他十分珍视。
所以，他咽下了所有未尽的追问，所有炽热的期待，只将那份翻涌的情感压成一声沉静的、近乎叹息的凝视。
他没有说完，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变成了一种安静的包容，看似平静，深处却涌动着未说的万语千言。
“晚安，夜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却掩不住底下那一丝几乎不可闻的沙哑。
说完，他干脆地转身。动作没有犹豫，甚至显得有些决绝，仿佛多停留一秒，那份努力维持的从容就会崩塌。
夜莺看着子墨转身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
“等等！”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气恼。
子墨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僵硬了一瞬，却没有立刻回头。
夜莺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话语像开了闸的洪水，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和罕见的直率，冲口而出：
“子墨，你是不是有毛病？”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话永远只说一半，事情永远做一半就离开？上次也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留下我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
她越说越激动：“问我是什么感觉？你自己呢？是没骨气吗？还是觉得我就是个看不懂暗示的木头？”
子墨的身体彻底僵住了，脊背线条透出一种极度的紧绷。他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我喜欢你，志强。”
夜莺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她心底盘旋了许久，却始终被理性、被职责、被无数不确定所阻挡的话。
这句话一出口，仿佛某种枷锁也随之崩断，她的话语变得更加流畅，带上了点恼火：“是，我可能是感情上的榆木脑袋，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可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战场上那么果决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变得又窝囊又没勇气？”
“只会试探，只会后退，把选择权一次次推给我……你知不知道，这样更让人心烦！”
话音落下，走廊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鸣，和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子墨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所有语言系统都在这一刻宕机了。
夜莺看着他这副完全呆住的样子，刚才那股汹汹的气势忽然漏掉了一些，心跳如擂鼓。她抿了抿唇，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没过多久，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依然僵硬的腰身，将侧脸轻轻贴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隔着训练服，她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以及那令人安心的触感。他的背很宽，仿佛能挡住所有风雨，此刻却因为她的拥抱而微微震颤。
子墨浑身猛地一震，随即，那僵硬的肌肉一点点软化下来。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淹没了他。他低下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此刻正有些紧张地抓着他衣服的面料。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抬起自己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温热，微微有些颤抖。
“……窝囊？”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不敢置信和压抑的狂喜，“没勇气？”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心跳，然后，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地，就着被她从背后抱住的姿势，转过身来。
走廊光线从他侧后方打来，让他大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唯有眼睛，明亮得不可思议，里面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迅速燎原的、巨大的惊喜。
两人变成了一个面对面相拥的姿势，她的手臂还松松地环在他的腰侧。
子墨低下头，目光深深望进她亮如星辰的眼睛里。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然后珍而重之地捧住了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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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晴……”他唤她，声音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所有的失落、揪心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庆幸和几乎满溢出来的爱意，“我的阿晴，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顿，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融：
“我有多么喜欢你……”
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毫无阴霾，是纯粹至极的快乐和释然，帅气得令人屏息。
“我不是没勇气，阿晴。”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了。害怕一步踏错，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你对我来说，比任何任务、任何胜利都重要。”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的温度。
“但现在，我收到了最明确的指令。”他的眼神炽热而专注，如同锁定终极目标，“我喜欢你，阿晴。”
夜莺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再无掩饰的深情和笑意，心底最后一丝郁气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幸福感。她收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自己紧贴他温热的胸膛。
“这才像话。”她小声道，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份安心。
“至于你以什么身份回家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
子墨的心跳漏了一拍，装糊涂地故意歪头：“是什么？”
夜莺突然踮起脚尖，在子墨还未来得及反应时，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子墨愣住了，他能感觉到脸颊上那个轻如羽毛的触碰。
“这个，”夜莺指了指自己刚才亲过的地方，声音虽轻却坚定，“够不够说明身份？”
子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够。”
夜莺的眼睛微微睁大：“什么？”
“只亲一边脸，是不是不太公平？”子墨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夜莺从未听过的磁性，“另一边会嫉妒的。”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
但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子墨已经俯身，在她的左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不同于她的仓促，这个吻温柔而珍重，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
“现在平衡了。”子墨直起身，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夜莺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她抬头看着子墨，发现他虽然还在笑，但耳尖也泛起了红色。
“所以，”子墨清了清嗓子，轻轻握住夜莺的手，“我有名分了？”
夜莺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是的，男朋友。希望你不要紧张过度，在阿姨面前说错话。”
子墨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握紧夜莺的手：“我会紧张吗？我可是社交达人王志强。”
“刚才谁紧张得耳朵都红了？”夜莺揶揄道。
“那是冻的。”子墨一本正经地说，“西伯利亚的夜晚寒冷，需要有人温暖。”
“需要吗？”夜莺歪头问。
“非常需要。”子墨点头，然后张开双臂，“比如一个拥抱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
“阿晴。”
“嗯？”
“谢谢你给我这个身份。”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我会好好珍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