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愣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将他左肩处早已破损的作战服连同内衬一起，更粗暴地往上扯了一大截！
暴露在昏暗光线中的，是一片紧实、线条分明、布满了旧日伤疤却没有任何新鲜伤口的腹肌，只有一些灰尘和轻微的灼痕。没有弹孔，没有伤口，甚至刚才按压时他吃痛的反应……此刻看来也显得有些可疑。
“你根本没受伤！”夜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火星，“你骗我？”
“为了确认一件事。”ghost打断了她，他刚才那副虚弱的样子褪去，面具后的眼神带着某种探究的冷静。他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目光牢牢锁住夜莺近在咫尺的脸，锁住她眼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惊急。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贴着她耳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这么紧张地检查，夜莺，你其实很在乎我的，对吧？”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
下一秒，她的右臂骤然曲起，戴着硬质护肘的前臂，以毫不留情的力道，狠狠砸向ghost面具的正中央！
砰！
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力道控制得很好，不会造成严重伤害，但足够表达态度。
“呃——！”ghost猝不及防，痛哼一声，被打得向后仰倒，重新撞在背后的瓦砾上，“fck！……你来真的？”
“闭上你的嘴，中尉。”
夜莺已经猛地收回手，动作利落地站起身。只是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比平时更用力的握枪手指，泄露了些许情绪。
“能动吗？还是需要我再‘检查’一下别的地方？”她头也不回地冷声问道，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枪口却稳稳指着入口，将背后彻底交给了他。
ghost捂着面具缺失的鼻子处，面具下的表情想必十分精彩。
“能动……”他嘶哑着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斜，轻轻把她胸口处的任务记录仪关上，压低了嗓音：
“不过，彻底‘检查’……今晚收队后，来我房间。让你慢慢查。”
夜莺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她回转，蹲跪凑近到了ghost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闻。她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西蒙。”她开口，带着一丝探究，“你是这次任务摔坏了脑子，还是单纯活得太久……觉得腻味了？”
如此近的距离，ghost能看清她面罩上方露出的那双眼睛。
她的瞳孔放大了，幽深如潭，清晰地映出他戴着面具的倒影，也仿佛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微光。
在很久以前，某位试图心理医生曾和他科普过：当人看到真正感兴趣或喜爱的事物时，瞳孔会不自觉地放大，这是自主神经系统最诚实的反应之一，无法伪装。
他的目光沉静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邃、更专注的凝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但是，ghost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轻轻落在了她头盔的侧面，将她向他这边又微微带近了一寸。
就是这个瞬间。
他向前倾身，略微偏头，用隔着面罩的唇，轻轻印在了她面罩对应的地方。
“我需要你，love。”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放大的瞳孔，补充道：
“不只是生理需求，也不止是给对方晚安吻的搭档。”
“是精神上的。我需要的……是你的灵魂，你的爱。”
时间在硝烟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楼下搜索的脚步声和呼喊越来越清晰，烟雾正在散去，危险如同收紧的绞索。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颤抖着，微弱却清晰。然后，她开了口。
“西蒙，”她说，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底，“我也一样。”
ghost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
“我喜欢你。”
说完，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经利落地站起身，将一个烟雾弹塞进他手里，握紧了他的手。
“所以，”她背对着他，走向预设通道，声音飘回来，“今晚。你房间。如果……”她顿了一下，侧过半边脸，“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完，她不再停留，滑出了破损的窗口，抓住了外墙的排水管道。
ghost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表情无人得见。几秒后，一声低沉的、几乎像是呛咳的笑声从他喉咙里逸出。
“成交。”他对着她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
回到基地后，夜莺洗了个热水澡。
水流冲刷着战斗后的疲惫和硝烟气息，却冲不散脑海里反复闪回的画面。
她用力甩了甩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侧。镜中的自己，脸上还带着热水蒸出的薄红，眼神却有些飘忽。
今晚……她答应了。这意味着什么？她清楚，却又不敢细想。只是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不规则。
换上干净的训练服，毛巾搭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房间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昏黄。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等着基地熄灯，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即将面对的人。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重，甚至带着点试探性的犹豫。
夜莺一怔。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门外站着的是k?nig。
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框，他身上穿着刚换的训练服，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微微低头，头套下只露出一双有些湿润和紧张的眼睛。
他此时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小束花，几朵小小的、淡紫色的野花夹杂着些绿叶。花瓣上还沾着夜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przess……”k?nig的声音透过头套，有些闷，“我……任务回来路上，看到的。觉得很配你。送给你。”
他将那一小束花递过来，眼神躲闪着，又忍不住偷偷瞄她的反应。
夜莺心底某个角落，猝不及防地柔软了一下。紧张了一天的心弦，仿佛被这小善意轻轻拨动，泛起一阵暖意。
她伸出手，接过那束花，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谢谢，k?nig。”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笑意，“我很喜欢。真的。”
k?nig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高奖赏。他局促地搓了搓手，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门口更显得无处安放。他犹豫了一下，眼神游移，最终鼓足了勇气，声音更小了：
“那……能…能不能……”他咽了口唾沫，“要一个拥抱？就…像以前那样。”
夜莺看着他微微挑眉。k?nig很少这样主动提出要求。
所以，她没有拒绝。将花小心地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夜莺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环抱了一下k?nig结实的腰身。k?nig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力道，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她。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距离上个抱抱已经过了好久了……
k?nig闻到了她头发上清新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茶香。湿漉漉的发梢蹭着他的下巴，有些凉，却让他想起上一次……她洗完澡，自己在她房间，抱着她睡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缠绕上来。怀抱里的温暖和安心感让他贪恋，也壮大了他内心那个隐秘的渴望。
当夜莺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拥抱可以结束时，k?nig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稍稍退开一点，低头看着她，头套下的眼睛眨了眨，里面盛满了依赖和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
“przess，我今晚……”他又开始紧张地结巴，“能不能像上次那样…抱着你睡觉？就只是抱着……我保证，很安静。”
他补充得飞快，眼神可怜巴巴的，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大型犬，用最无害的姿态，提出请求。
夜莺的心被他可爱的姿态击中了，但是……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温暖和柔软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冲散。她看着k?nig眼中不掺任何杂质的依赖和渴望，心里涌起强烈的愧疚。她知道这对k?nig意味着什么，但是……今晚。
ghost……
她避开k?nig期待的目光，声音干涩：
“对不起，k?nig。”她艰难地开口，“今晚……不行。我有事情。”
k?nig眼中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他抱着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事情？是…任务吗？可是……你才刚刚回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被拒绝的失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不是任务。”夜莺无法解释更多，只能重复，“是一些……私事。对不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k?nig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佝偻。他轻轻“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能告诉我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丝固执，“是…什么事情？”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我不会打扰的，我只是……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