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食堂是基地里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夜莺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煎蛋。
她情绪低落到连掩饰都懒得做了。昨晚keegan离开时那冰冷绝望的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海里,反复灼烧。
对面,k?nig小心翼翼地用他那蓝色的无辜大眼睛紧紧追随着夜莺每一个动作和表情。桌子底下,他的手掌悄悄伸过去,摸索到夜莺放在腿上的手,然后轻轻握住,无声地传递着他的关心和陪伴。
旁边,zio正吃着满满一盘食物,看看夜莺盘子里的“惨状”,又看看她明显魂不守舍的样子,以及对面k?nig那几乎要黏在她身上的担忧眼神,终于忍不住,咽下嘴里的食物问:
“莺姐,你这……到底咋了?从昨天训练场就不对劲,今天早上更是蔫儿了吧唧的。脸色还是不好。”他皱起眉,很是困惑,“我昨天那红糖姜汤……没效果?”
夜莺摇了摇头,依旧没说话,只是停下了戳鸡蛋的动作。
但zio和k?nig两人的目光都太灼热,太专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和探究。
她需要一点……外界的反馈,哪怕只是模糊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有些空洞地看向zio,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迷茫和试探:
“子墨,问你个事……假设,你有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有一个盟友。然后,这个朋友发现,那个盟友……‘投敌’了。”
zio立刻瞪圆了眼睛:“投敌?”
“而且……”夜莺停顿了一下,握住k?nig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投的还不是一方,是……多方敌人。”
“多方?”zio脸上的震惊显而易见,“这……比单纯的叛变更恶劣啊,这是把所有人都耍了,往死里得罪啊!”
“这要是我的‘盟友’,杀了他都算便宜了!非得——”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夜莺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联想到他之前就用“我有一个朋友”当开场白……
心,猛地一跳。
等等……这该不会是……
完了完了,闯祸了。
zio放下叉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咳……”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看着夜莺,“莺姐,我大概明白你在说什么了。”他顿了顿,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首先,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投敌’的事情。你不是那样的人。这点,我子墨拿命担保。”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可这让夜莺垂下了眼帘,因为这……不是她所想要听到的。
“如果……”zio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理解,“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因为某些我暂时搞不懂的原因,做了类似性质的事情……让我这个‘盟友’觉得很受伤,甚至觉得被背叛了……”
他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那……我可能会很难过,非常难过。可能会骂你,甚至一段时间不想理你。但‘杀了你’……”他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下不去手。不光是因为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心里过不去。”
“真要那样,我只能自认倒霉,看错了人,也……信错了人。”
他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坚定:“而且,我更相信,如果你真那么做了,一定有你的理由。哪怕那个理由我理解不了,甚至可能永远理解不了。我会想办法找你问清楚。哪怕揪着你衣领问,哪怕吵翻天,我也要问出个‘为什么’。”
他挺起胸膛,眼神灼灼:“如果那个‘为什么’,是什么不得不如此的苦衷,或者是什么对你很重要的事情……那我可能会气死,可能会憋屈死,但……我大概,最后还是会选择试着理解。甚至,如果情况太复杂,我会站在你这边,和你一起面对。”
“……这样吗。”她喃喃道,声音有些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虽然眼底还有些疲惫,但那股沉重的死寂似乎散去了一些。她轻轻抽回被k?nig握着的手,对zio说道:
“谢谢。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出去散散心。”
……
基地办公室的走廊安静,只有靴底敲击地板的规律声响。
夜莺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将早餐时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她需要一些实际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比如任务。
高强度、高风险的任务,能让大脑无暇他顾,让身体疲惫到忘记一切纠葛。
她走到price上尉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不是price。
夜莺推门而入。办公室里,price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的人,是ghost。
他面前摊开着一堆文件和电子平板,似乎正在处理什么。看到是她,ghost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早上好,love。”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比平时似乎温和了一丝。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丝不听话的碎发,然后,略微低头,隔着面罩在她的额头上轻柔地印下了一个吻。
做完这一切,他退开半步,解释道:“price有紧急事务,在暗影公司协调,归期未定。这几天由我暂时处理简报和任务分派。”
他看着她,“有事?”
“最近有任务吗?”她反问,目光扫过他桌上那些文件。
ghost看着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审视她不太对劲的状态。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有,怎么了?”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渗透侦查,时间可能有点长,目标区域在东部山区,环境复杂。”ghost见她答非所问,看着有心事,补充道,“我刚打算忙完手头这些,就去找你说这件事。”
“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她没有犹豫,让ghost的眉头蹙起。
“你刚执行完清理任务回来,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恢复周期。”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赞同,“而且,我们……”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夜莺打断了他,语气强硬:“你也是,ghost。”
“我最近没有其他安排,状态可以。把任务简报发给我。”
ghost站在那里,目光透过面具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仿佛要穿透她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情绪。他能感觉到她平静语调下隐藏的某种急切和……逃避。
她需要这个任务,不仅仅是为了工作。
几秒钟的僵持。最终,ghost叹了口气。他走回桌后,拿起一个加密数据板,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简报和地图都在里面,加密等级a。目标区域的情报更新到三小时前。建议携带标准渗透装备,额外加强通讯和应急求生模块。山里有不稳定的干扰,小心。”
夜莺接过数据板,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去装备室时,ghost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夜莺。”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如果遇到了任何事情,”ghost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任何让你困扰、无法解决、或者……不想一个人面对的事情。记住,一定要找我。”
“我会听。”
夜莺背对着他,握着数据板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关闭。ghost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无人得见的嘴角紧抿着。他拿起自己的通讯器,调出一个频道,低声说了几句。
……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掠过空旷的天台。
这里只有几盏孤零零的应急灯提供着惨白的光晕,以及头顶那片无垠的夜空。
keegan背靠着围栏,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酒精带来的灼热感从胃部蔓延至四肢,却丝毫没能驱散他胸口的冰冷和钝痛,反而让那份清醒的痛苦更加尖锐。
他抬起头,有些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天幕上。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闪烁着遥远的光。但无论有多少星辰,那轮月亮,即便今夜并非满月,依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光华,安静地悬在那里,俯瞰着人间,也……笼罩着他。
就像她一样。
在他生命这片荒芜而纪律严明的天空里,夜莺就是那轮月亮。清冷,遥远,美丽得令人心悸,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孤高。
她曾是他单调灰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和慰藉,是他所有隐秘情感的寄托,是他默默守护、甚至不敢轻易触碰的“cielo(一切)”。他以为只要守护着,等待着,那片天空终有一天会完全属于他。
可现在……
keegan猛地灌了一口瓶中残余的液体,辛辣的灼烧感直冲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而上的苦涩和自厌。
唾弃。
他唾弃自己。唾弃自己的犹豫,唾弃那该死的“克制”和“理智”。如果他能再早一点,哪怕只是早一点点,抛开那些无谓的顾虑和所谓的“最佳时机”,明确地向她表明自己的占有欲……
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是不是,她就不会投向别人的怀抱?不会让那些……痕迹,出现在她身上?
酒精放大了他的悔恨和想象。他闭上眼睛,靠在围栏上,任由冰冷的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编织虚幻的图景……
他幻想着,在一个没有任务的平凡夜晚,他骑着一辆摩托车,而她,就坐在他身后,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腰。他们穿行在空旷的公路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她会把脸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吗?会发出轻松的笑声吗?
他又幻想着,她穿着圣洁的白色婚纱,手里捧着一小束铃兰,缓缓走向他。而她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会紧张得说不出话吗?还是会用最郑重的语气说出誓言?
这些画面美好得近乎奢侈,像阳光下的肥皂泡,泛着七彩的光。
然而,下一秒,肥皂泡“噗”地一声,毫无预兆地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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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昏暗房间里,她脖颈上那刺目的齿痕,是她惊慌失措扯回衣领的动作,是她那句痛心的“我和ghost在一起了”。
酒精带来的眩晕和痛苦中,一个尖锐的问题,猛地窜上心头。
甘心吗?
就这样认输?就这样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
keegan猛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眼眸在酒精和痛苦的双重作用下,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不。
他在心底无声地嘶吼。
不甘心。一点,一毫,都不甘心。
ghost?他凭什么?他能给她的,他keegan难道给不了吗?他能给她更稳定的感情,更清晰的未来。
他们在一起了又如何?又没结婚。在这个刀头舔血的行当里,所谓的“在一起”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他还有机会,不是吗?只要他……
是的,去找她。道歉,为昨晚的失控和尖锐的言辞道歉。然后,再次表白,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热烈、更不容拒绝的方式,告诉她他不能没有她……
万一呢?万一她被他的真诚打动,接受了他的心意,愿意和那些人分手呢?
骨气?骄傲?原则?
在他的守护天使面前,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
从她救他的那一刻起,他是她的。从身到心,从过去到未来,早就是了。
他起身,向夜莺的寝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