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拖着小小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那间破屋。
月光从破洞的屋顶漏下来,照着屋里空荡荡的。
他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内衬口袋,掖得死死的。
然后,他把那张黑白照片拿出来,故意让一个角从破烂的裤兜里露出来,仿佛是慌乱中没塞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门口,身体一软,顺着门框滑倒在地。
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具凡人的身体太脆弱了。
他闭上眼,装作彻底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陈老太骂骂咧咧的声音。
“天杀的黄道士!动动嘴皮子就拿走老娘半个月的嚼谷!真当老娘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还有你这个废物!杵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还不赶紧去把那口子水缸挑满了!”这是在骂楚二海。
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陈老太一眼就看见了“晕”在门口的楚尘。
她今天花了大钱,脚底板又疼,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小杂种,死人一样躺这儿挡路!”
她抬起没受伤的那只脚,就要往楚尘身上踹。
就在这时,楚尘的眼皮动了动,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妈妈妈妈”
陈老太的脚停在半空。
她现在有点怕这个孙子,总觉得邪门。
楚尘的嘴唇干裂,声音又轻又飘,像是梦话。
“外公京城有好多好多金条”
金条?!
陈老太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眼睛里的嫌恶瞬间被一种灼热的东西取代。
她蹲下身,一把抓住楚尘的胳膊,用力摇晃。
“小崽子!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楚二海也听见了,从院子里探进头来,脸上写满了疑惑和贪婪。
“妈,他咋了?说啥金条?”
楚尘被摇得“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见陈老太那张凑近的大脸,吓得猛地往后一缩。
他眼泪汪汪的,脸上满是恐惧。
“奶奶我饿”
陈老太哪还管他饿不饿,她的脑子里现在只有“金条”两个字在嗡嗡作响。
“你刚才说你外公?还说京城?你个小娃子知道啥是京城!”
楚尘被她凶狠的样子吓得直哭,一边哭一边说:“妈妈说的妈妈临走前说的”
他抽抽搭搭地,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小手下意识地往裤兜里摸去。
“妈妈说外公是大官等我长大了就带我去找他”
随着他的动作,那张露出一角的黑白照片,掉了出来。
陈老太眼疾手快,一把就将照片抢了过去!
楚尘“啊”了一声,伸手想去抢回来,哭着喊:“我的!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陈老太哪会还他,她把照片举到油灯下,和楚二海凑在一起看。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老者,眼神锐利,神态威严,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楚二海不识几个字,但他见过村干部穿这种衣服,可没一件料子有照片上这个好。
“妈,这人谁啊?穿得人模狗样的。”
陈老太翻过照片,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娟秀小字。
她不识字,把照片怼到楚二海眼前。
“你念!上面写的啥!”
楚二海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京京城林林宅,留赠爱女。”
京城!
林宅!
这两个词像两道雷,劈在陈老太和楚二海的脑子里。
陈老太的呼吸都粗重了。
她再看向楚尘时,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讨债鬼,而是看一座会走路的金山!
楚尘还在那小声地哭:“妈妈说,外公家有金山银山,只有我能拿到钥匙拿了钱,就能给妈妈治病了呜呜呜”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正好挠在了陈老太的心尖上。
金山银山!
钥匙!
陈老太的脑子cpu都快烧干了,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乱窜。
林秀那个病秧子,原来是个金疙瘩!
她死了,可她留下了开金山的钥匙!
陈老太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她变脸比翻书还快,声音腻得能挤出油来。
“哎哟,我的乖孙!原来是这样啊!”
她伸手想去摸楚尘的头,楚尘却吓得一缩。
陈老太也不生气,扭头就冲楚二海吼:“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我乖孙说饿了吗!快!去给你侄子煮个鸡蛋!不!煮两个!”
鸡蛋?
楚二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年头鸡蛋是精贵东西,平时家里来客人都未必舍得拿出来,现在居然要给这个小杂种不,小福星吃?
他不敢反驳,屁颠屁颠就跑去厨房了。
陈老太自己则一瘸一拐地去扶楚尘。
“乖孙,地上凉,快起来,到奶奶这坐。”
她把楚尘扶到小板凳上,还拿了件自己的破棉袄给他披上,那态度,简直像是在伺候祖宗。
楚尘低着头,一副受宠若惊又害怕的样子。
很快,一股诱人的荷包蛋香味飘了过来。
楚二海端着一个豁口碗,里面卧着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上面还滴了几滴珍贵的香油。
他自己馋得直咽口水。
“乖孙,快吃,趁热吃!”陈老太把碗塞到楚尘手里。
楚尘捧着温热的碗,看着碗里的鸡蛋,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不是演的。
这具身体,五年来恐怕连鸡蛋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陈老太和楚二海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像两只等着投喂的狗。
楚二海正端着自己的碗,扒拉着碗里仅有的几根咸菜,准备配饭吃。
突然,陈老太的筷子伸了过来,快如闪电,从他碗里夹走了一块他藏在最下面的腊肉!
楚二海眼睛都直了。
那可是他藏了好久的!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块油汪汪的腊肉已经落在了楚尘的碗里。
“乖孙,光吃鸡蛋不顶饿,吃块肉,长身体!”陈老太笑眯眯地说。
楚二海:“”
他感觉自己不是亲生的。
楚尘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对面快哭了的楚二海,心里冷笑。
凡人的贪婪,果然比什么神通道法都好用。
他夹起那块肉,慢慢地嚼着。
吃饱喝足,楚尘感觉身体里终于有了点力气。
陈老太看他吃完,终于忍不住了,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堆着笑。
“乖孙啊,你跟奶奶说说,那京城离咱们这儿远不远啊?”
楚二海也竖起了耳朵。
楚尘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妈妈没说。”
他又歪着头,像是努力在回忆。
“不过妈妈说,要去一个叫火车站的地方,坐上会‘呜呜’叫的铁龙,睡一觉就到了。”
火车站!
火车!
陈老太和楚二海对视一眼,眼神更加火热。
这事儿,靠谱!
“那那去京城得要不少钱吧?”陈老太试探着问,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去京城要钱,可到了京城,那拿回来的就是金山啊!
这点投资,值!
楚尘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妈妈的信里,好像有地址”
说着,他好像才想起来,伸手就往自己怀里掏。
“奶奶,我妈妈的信,还在我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