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妈妈的信,还在我身上呢。
楚尘这一句话,像一把火丢进了陈老太和楚二海心里。
信!地址!京城!金山!
陈老太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她那只缠着烂布的脚好像都不疼了。
“乖孙!快!快拿出来给奶奶看看!”
楚尘的小手在怀里掏了半天,磨磨蹭蹭地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信封还没捂热,就被陈老太一把夺了过去。
她激动地翻来覆去地看,可一个字都不认识,急得抓耳挠腮。
“二海!快!你来念!”她把信塞给楚二海。
楚二海凑到昏暗的煤油灯下,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京京城,西西城济世堂林林建国(收)。”
念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济世堂!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一般地方!
“济世堂?干啥的?”陈老太急吼吼地问。
“妈,听着像个药铺子,还是个大药铺!”楚二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药铺子能有金山?”陈老太一脸不信。
楚尘在旁边吸了吸鼻子,用极小的声音补充了一句:“妈妈说,外公是给大官看病的家里墙里都塞满了金条”
墙里塞满金条!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老太的心坎上。
她脑子里立马就有了画面:一栋大宅子,敲开墙皮,里面哗啦啦掉出来的全是黄澄澄的金条!
“去!必须去!”
陈老太一拍大腿,下了决心。
“二海,你明天就去镇上买火车票!咱俩带娃去京城!”
楚二海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妈!去京城?那得花多少钱啊?火车票可不便宜,再说路上吃喝拉撒”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陈老太一听这话就炸了毛,指着楚二海的鼻子骂,“你大哥娶个婆娘花光了家底,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发财的机会,你还抠抠搜搜!”
楚二海委屈得不行:“妈,我哪有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点钱上次给你买药,都花光了!现在身上比脸都干净!”
他哭起了穷,拍着自己空瘪的口袋。
“没钱!一个子儿都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陈老太气得直哆嗦,可她自己更是一毛不拔,让她掏钱,比杀了她还难受。
屋里的气氛僵住了。
祖孙三代,大眼瞪小眼。
楚尘看着这俩守财奴为钱吵架,慢悠悠地从板凳上滑了下来。
他走到还在哭穷的楚二海身边,小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一样绕着他走了一圈。
楚二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你你看啥?”
楚尘不说话,突然伸出小手,在楚二海的后腰眼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就是这么两下。
楚二海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接着,整张脸扭曲成一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哎哟!哎哟喂!”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腰,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直挺挺地就往地上倒。
“妈!疼!疼死我了!”楚二海在地上打起了滚,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大虾米。
陈老太吓了一跳。
“你这又是咋了?”
“我我不知道啊!腰腰要断了!哎哟还往上窜心口心口也疼!”楚二海疼得话都说不囫囵了。
陈老太看着儿子在地上抽搐,再看看旁边一脸平静的楚尘,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那句“烂肉之灾”,又想起自己那只还在流脓的脚,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你又干了啥?”她指着楚尘,声音都在发抖。
楚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
“奶奶,我没干什么呀。”
他歪着头,奶声奶气地说:“二叔刚才说没钱,还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老天爷听见了,生气了。”
“这叫‘谎报家产,财气堵心’,老天爷要收人了。”
财气堵心?
这词儿新鲜,可从这个邪门的小鬼嘴里说出来,陈老太信了八分。
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蹲下去摇晃楚二海。
“二海!二海你别吓妈啊!”
楚二海疼得快翻白眼了,他指着楚尘,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他他弄的!肯定是他!”
楚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老气横秋地说:“二叔,你还不认错,财气把心脉都堵死了,神仙难救。”
他说着,伸出小手,装模作样地搭在楚二海的手腕上。
“嗯,脉象浮沉,气血逆流,这是要归西的征兆啊。”
陈老太一听“归西”两个字,魂都快飞了。
她现在是真怕了,一把抓住楚尘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乖孙!好孙子!你快救救你二叔!他不能死啊!”
“龙王爷都上我身了,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楚尘皱着小眉头,一脸为难。
“救倒是能救。”
“不过这病根儿是财气,得把堵住的财气散出来,病才能好。”
“散财?”陈老太没听懂。
楚尘指了指还在地上打滚的楚二海。
“二叔撒谎说没钱,财神爷生气了,就把他的财气都堵在了心口。必须把他藏起来的钱都拿出来,对着钱磕头认错,财气散了,人就好了。”
还能这样?
陈老太半信半疑,可楚二海叫得越来越惨,眼看就要背过气去了。
她也顾不上了,对着地上的楚二海就吼:“你个鳖孙!你把钱都藏哪儿了!快拿出来!想死是不是!”
楚二海疼得满地打滚,他现在也怕了,这疼法太邪乎了,钻心刺骨。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床底下的一个破瓦罐。
“那那里”
陈老太赶紧扑过去,从床底拖出一个油腻腻的瓦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卷成卷的毛票、分币,数额不大,但攒了不少。
“还有呢!”楚尘在一旁幽幽地开口,“心口还堵着呢。”
楚二海疼得受不了,又指着墙角的一块松动的砖头。
“砖砖后面”
陈老太过去把砖抠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一看,是几张十块的大团结!
她眼睛都红了,这败家子居然藏了这么多私房钱!
她刚想把钱揣自己兜里,楚尘又说话了。
“不行,奶奶,这钱有病气,你拿了你也会财气堵心。”
“必须放在二叔面前,让他散财气。”
陈老太伸出去的手悻悻地缩了回来。
楚二海指完墙角,疼得又是一阵抽搐,他哭着喊:“没了真没了”
“嗯?”楚尘的小手又抬了起来,作势要往他身上按。
楚二海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跑。
“鸡窝!鸡窝第三个蛋下面!”
陈老太和楚尘跟了出去。
陈老太伸手在鸡窝里一掏,果然掏出一个更厚的油纸包!
三处地方搜刮出来的钱,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虽然都是零钱,但也有一大堆了。
楚二海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老婆本,心疼得直抽抽,可身上的剧痛也确实减轻了不少。
他现在看楚尘的眼神,就跟看活阎王一样。
楚尘看着那一堆钱,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现在二叔你跪下,对着钱磕三个头,喊三声‘我再也不敢藏私房钱了’,这病就算好了。”
楚二海哪敢不从,他现在疼怕了。
他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大声喊:“我再也不敢藏私房钱了!”
说来也怪,喊完之后,他身上的疼,竟然真的全消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一脸的不可思议。
陈老太看着桌上那堆钱,眼睛都快粘上去了,搓着手就想去拿。
楚尘却先一步,把所有钱都划拉到自己身前,用那件破棉袄包了起来。
“奶奶,这钱现在还带着二叔的病气,不能动。”
他一脸严肃地说:“必须由我这个福星保管着,带到京城,用外公家的金山压一压,才能把病气彻底镇住。不然二叔这病,随时还得犯。”
“啥?”陈老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让她眼睁睁看着这么多钱,却不能拿?
“乖孙,这”
“奶奶,你是想要这点零钱,还是想要京城的金山?”楚尘抱着钱,歪着头问她。
金山!
陈老太瞬间清醒了。
对啊,跟金山比起来,这点钱算个屁!
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对对对!乖孙说得对!你保管,你保管!你可是咱家的福星!”
楚二海站在旁边,看着自己被掏空的家底落入了小魔王的手里,欲哭无泪。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福星。
这他娘的是个索命的活阎王!
楚尘抱着那包沉甸甸的钱,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只有自己才懂的笑容。
去京城的路费,有了。
接下来,就该买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