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颠簸了几个小时,总算在天黑前到了市里的火车站。
一下车,一股热浪夹杂着各种食物和汗液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陈老太被车上的拥挤折腾得七荤八素,脚上的伤口更是又痒又痛,她扶着车站的柱子,脸色难看。
“他娘的,坐个车比下地干活还累。”
楚二海更惨,他背着大包小包,吐得胃里只剩酸水,整个人都蔫了。
唯独楚尘,喝着健力宝,吃着肉包子,精神头十足。
“奶奶,那个会‘呜呜’叫的铁龙呢?”他指着不远处停靠的绿皮火车,眼睛亮晶晶的。
“那就是!”陈老太看着那条钢铁长龙,眼里也放出了光。
金山,就在那条龙的另一头!
楚二海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去售票窗口排了半天队,总算买到了三张去京城的硬座票。
票价贵得让他心都在滴血。
“妈,这票钱,把我老婆本都搭进去了”他哭丧着脸。
“闭嘴!等到了京城,你想要多少老婆本没有?”陈老太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抢过票,宝贝似的揣进怀里。
检票进站,三人第一次踏上了月台。
火车启动时发出的巨大轰鸣和汽笛声,吓得陈老太和楚二海一哆嗦。
车厢里比之前的班车更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泡面、汗脚和厕所混合的销魂气味。
过道里站满了人,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楚尘仗着人小,再一次发挥优势,从人腿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冲着后面被人群堵住的陈老太和楚二海招手。
“奶奶,二叔,这里!”
等陈老太和楚二海挤得满头大汗终于坐下时,火车已经缓缓开动了。
“我的妈呀,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陈老太一屁股坐下,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们的座位对面,坐着一对看起来很和善的中年夫妇。
男的穿着的确良衬衫,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女的烫着当时最流行的卷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那女人一看到楚尘,眼睛就亮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小朋友,真俊啊,来,阿姨给你吃糖。”
陈老太一听有人夸她孙子,立马来了精神,腰杆都挺直了。
“那是,我孙子可是福星!”
楚尘眨巴着大眼睛,甜甜地说了声:“谢谢阿姨。”
他接过糖,却没有吃,而是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旁边正喘粗气的陈老太嘴里。
“奶奶吃,奶奶累了,吃了就不累了。”
陈老太嘴里含着糖,甜到了心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哟,还是我乖孙疼我!”
对面的女人眼神闪了一下,又笑着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这孩子真孝顺,来,这个给你自己吃。”
楚尘接过巧克力,看了一眼,又递给了旁边的楚二海。
“二叔吃,二叔吐了,吃点甜的就不难受了。”
楚二海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受宠若惊,差点感动得哭出来,这是小魔王第一次对他好。
他三两口就把巧克力吞了下去。
对面的中年夫妇对视了一眼,笑容有点僵。
“大妹子,你这孙子可真是个活雷锋,就是有点太懂事了。”男人笑着说。
楚尘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回答:“妈妈说,好东西要给家人先吃。奶奶和二叔是我的家人。”
这话一出,陈老太和楚二海心里都热乎乎的。
陈老太更是觉得这趟京城来对了,孙子跟她亲了!
她开始跟对面那对夫妇天南海北地吹牛,把楚尘怎么被龙王爷上身,怎么一句话让她发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那夫妇俩听得一愣一愣的,看楚尘的眼神越发火热。
火车开了一段时间,车厢里的人都开始犯困。
陈老太吹了半天牛,也觉得口干舌燥,加上脚疼,靠在椅背上直哼哼。
对面的女人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大姐,我看你这脚不方便,等会儿娃要是想上茅房,我们帮你带他去,省得你来回折腾。”
陈老太正觉得麻烦,一听这话,觉得遇上好人了。
“那敢情好!真是谢谢你了!”
她刚说完,就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脑袋一沉,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妈?妈?”楚二海晃了晃她,没反应,已经睡死了。
他自己也觉得头晕晕乎乎的,刚才那块巧克力后劲有点大。
对面的男人看陈老太睡熟了,立刻站起身,伸手就要来抱楚尘。
“小朋友,走,叔叔带你去上厕所。”
他的手刚伸过来,楚尘却猛地往后一缩,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二叔!有人抢你的金山!你藏在鸡窝里的金山被抢了!”
金山!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醒了昏昏欲睡的楚二海!
他根本没听清前面说的啥,脑子里只剩下“金山”和“抢”两个字。
那是他的老婆本!那是他的全部家当!现在升级成了金山!
谁敢抢他的金山!
楚二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理智当场下线,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看到一个男人正把手伸向他这边,那不就是抢他金山的人!
“我草你姥姥!敢抢老子的钱!”
楚二海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怒吼着就朝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扑了过去!
“啊!”
眼镜男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窝囊的男人会突然暴起,直接被楚二海一个头槌撞在鼻子上,鼻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你他妈疯了!”眼镜男捂着鼻子大骂。
“还我金山!把我的金山还给我!”楚二海什么都听不进去,对着男人就是一顿王八拳,拳拳到肉。
那个烫发女人也懵了,尖叫着想去拉架,却被楚二海一脚踹在肚子上,滚到了过道里。
车厢里瞬间大乱。
睡觉的被惊醒,打牌的停了手,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
“打人啦!杀人啦!”烫发女人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撒泼。
楚二海已经打红了眼,骑在眼镜男身上,左右开弓。
“金山!我的金山!一分都不能少!”
就在这时,两名穿着制服的乘警挤了过来。
“干什么呢!都住手!”
他们费了老大劲才把已经彻底癫狂的楚二海从眼镜男身上拉开。
楚尘趁乱从座位上滑下来,跑到乘警身边,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大哭。
“警察叔叔!他们是坏人!他们给我奶奶吃了迷药,想把我抱走拿去卖!”
他一边哭,一边指着那对夫妇,“我亲耳听见他们说,要把我卖到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