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只觉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脑袋里嗡嗡作响。
她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往怀里摸。
那包硬邦邦的钱还在,她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奶奶!你醒啦!”
楚尘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她,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有坏人!他们给你吃了迷药,想把我抱走拿去卖!”
“什么?”
陈老太的脑子还有点懵,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这才注意到车厢里的气氛不对劲。
对面的座位空了,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敬佩。
“妈!你可醒了!”
楚二海凑了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蔫头耷脑的。
“刚才多亏了二叔!”楚尘抢着说,“二叔可厉害了,把人贩子打得鼻血都流出来了!警察叔叔都夸他是英雄!”
陈老太一听,腰杆瞬间挺直了。
她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楚二海,难得地没骂他。
“算你还有点用!没丢我陈家的人!”
楚二海张了张嘴,看着楚尘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英雄?
他差点被这小魔王一句话送进去吃牢饭!
他想反驳,可一对上楚尘那黑漆漆的眼珠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里的气氛渐渐恢复正常,打牌的继续打牌,聊天的继续聊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楚二海,像只斗败的公鸡,缩在座位上,时不时就哆嗦一下。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广播突然响了。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旅客同志们请注意。
“软卧车厢有位旅客突发疾病,情况紧急,现寻求医护人员的帮助。”
“车上若有医生或护士,请速到九号软卧车厢!”
广播连着播了三遍,车厢里顿时又骚动起来。
“哎哟,咋回事啊?”
“软卧?那里面坐的都是大干部吧?”
楚尘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他小小的身子从座位上滑下来,扯着陈老太的衣角就开始闹。
“奶奶,我要去看热闹!我要去!我要去看!”
“看什么看!老实给我待着!”陈老太被他吵得头疼,刚经历了一场惊吓,她现在只想安安生生到京城。
楚尘不依不饶,小身子在地上直打滚。
“我就要去!说不定生病的是个大官呢!我们去帮他,等到了京城,我跟外公说,外公肯定会夸我!会给奶奶好多好多金条!”
金条!
陈老太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对啊!她孙子可是福星!龙王爷都能上身!
说不定往那一站,就能给人家带来好运,沾点官气!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走走走!我大孙子说的对!咱们去沾沾官气!”
她一把从地上捞起楚尘,拍了拍他身上的土,雄赳赳气昂昂地就往软卧车厢走。
“二海!跟上!傻站着干嘛!”
楚二海一脸生无可恋,只能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跟在后面。
九号软卧车厢门口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乘警和列车员在外面拦着,不让看热闹的人往里挤,里面传来焦急的喊声和压抑的呻吟。
“让让!让让!”陈老太护着楚尘,想往里挤,却被乘警拦了下来。
“同志,里面正在抢救病人,请不要围观!”
楚尘人小,跟个泥鳅似的,从人群的腿缝里一钻,就溜了进去。
“哎!这孩子!”乘警想拦都来不及。
陈老太一看孙子进去了,急了,也跟着往里冲。
“我孙子!我孙子进去了!”
车厢里,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半躺在床上,脸色发紫,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看就要喘不上气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随行医生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拿着听诊器在老者胸口听了半天,最后绝望地直摇头。
“不行!是急性气胸引发的心衰!车上没设备,根本没法处理!”
“刘医生!你再想想办法!首长他”旁边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急得眼睛都红了。
“没办法!除非现在有奇迹发生!”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奶奶,这个老爷爷好像快死了!”
众人寻声望去,才发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不知何时挤到了床边,正仰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快要断气的老者。
“哪来的孩子!快出去!”穿军装的年轻人急着呵斥。
陈老太也挤了进来,一把抓住楚尘。
“乖孙,别乱说话!”
楚尘却像没听见,他的目光落在了刘医生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年轻身上。
那年轻人也穿着白大褂,但看着像个刚毕业的学生,手里死死捏着一包打开的银针,紧张得手都在发抖,抖得跟弹琵琶似的。
这是个实习医生,被叫来碰碰运气,结果被这阵仗吓傻了。
“哎哟!”
楚尘突然叫了一声,像是被后面挤过来的人推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扑,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那个实习医生的胳膊上。
那实习医生被他猛地一撞,手里的针瞬间没拿稳。
“啊!”他惊叫一声,一根细长的银针脱手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那根银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小的弧线,“噗”的一声,竟然精准无比地扎进了老者胸口正中间的一个位置!
整个车厢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胡闹!”刘医生气得大吼,“膻中穴是死穴!你这是要害死首长!”
那个实习医生也吓傻了,脸瞬间白得像纸。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他撞我”
他话还没说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楚尘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往后退的时候,小屁股又墩了一下那个实习医生的腿。
实习医生本就站立不稳,被这么一搞,整个人往床边倒去,为了稳住身形,他另一只捏着针的手下意识地在床沿上一撑。
巧合的是,他那只手正好按在了老者的手腕上。
又一根银针,鬼使神差地刺进了老者手腕内侧的皮肤里。
“完了!内关穴也”刘医生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连刺两大要穴,这人不死也得废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者死定了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发出“嗬”的一声长吟!
那声音又长又响,像是把堵在胸口一辈子的气都吐了出来。
紧接着,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浓稠的黑痰被咳到了地上。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老者脸上那骇人的紫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虽然依旧虚弱,但明显是活过来了!
整个车厢,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活了!真的活了!”
“天哪!这是神仙下凡吗?”
刘医生冲过去,抓起老者的手腕一搭脉,脉象虽然微弱,但沉稳有力!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实习医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狂热。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你这一手‘以死求生’的针法,堪称绝妙!”
“你是哪个医院的?师承何人?”
那个实习医生彻底懵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楚尘,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
周围所有人都用看神医的目光看着他,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更是激动地握住他的手。
“同志!谢谢你!你救了我们首长一命!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
一片赞誉声中,没人注意到,楚尘已经悄悄拉着陈老太的衣角,退到了人群后面。
“奶奶,我怕,我们回去吧。”他小脸上满是“害怕”,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老太也觉得这地方邪门,拉着他就往外走。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楚尘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正好和那个经验丰富的刘医生对上了。
刘医生正激动地研究着那两根针的位置,无意中一抬头,看到了这个孩子。
他看到那孩子黑漆漆的眼珠里,没有半点孩童的惊恐或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神情。
刘医生的心猛地一跳,他再想看仔细时,那孩子已经被他奶奶拉着,消失在了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