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太拉着楚尘,楚二海跟在屁股后面,三人像打了败仗的兵,灰溜溜地挤回了硬座车厢。
“妈呀,吓死我了,刚才那老头眼睛都翻白了。”陈老太一屁股坐下,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楚二海缩在座位上,离楚尘八丈远,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刚才软卧车厢那一幕,他全看见了。
这小崽子,撞人那两下,巧得跟排练过一样,邪门!太他娘的邪门了!
车厢里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软卧那边有个大官差点没了,被个小年轻两针给救回来了!”
“啥小年轻啊,我听说是神医!就那么‘噗噗’两下,人就活了!”
陈老太的耳朵竖了起来,脸上立马有了光彩。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周围的人就开始吹:“那算啥!我孙子,龙王爷都能上身!跺跺脚,我们村的鱼都得多长二斤肉!”
她正吹得起劲,软卧车厢那边又有了动静。
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陪着经验丰富的刘医生,又走了过来,径直走向那个吓傻了的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还坐在位置上,脸色惨白,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小同志,别紧张。”刘医生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刚才那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敢问你是师从哪位国手?”
实习医生嘴唇哆嗦着,都快哭了。
“我我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了我”
“推了你?”刘医生眉头一皱。
就在这时,那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少说也有一两千块钱。
在1993年,这笔钱,在小地方够盖一栋楼了!
“同志,这是首长的一点心意,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年轻人要把钱塞到实习医生怀里。
陈老太的眼睛“唰”的一下,就跟探照灯一样死死锁定了那沓钱!
金山!
这就是金山的一角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龙王爷,什么邪门,全忘了!
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像只捕食的饿狼,冲了过去!
“是我孙子!是他!”
她冲到跟前,指着后面座位上的楚尘,唾沫横飞。
“是他推的你!我孙子是福星下凡,他有仙气!这功劳是我孙子的!”
实习医生懵了。
刘医生和那个年轻军官也懵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个突然冲出来,穿着破烂,满脸贪婪的老太婆,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的小男孩。
年轻军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的感激,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位大娘,请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没胡说!”陈老太急了,伸手就要去抓那沓钱,“就是我孙子!你们不信问他!这钱该是我们的!”
眼看她那只黑乎乎的爪子就要碰到钱了。
一只小手突然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衣角。
楚尘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仰着头,小脸上满是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奶奶!别抢!”
他的声音又细又软,带着哭腔,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奶奶,你不能要这个钱!”
“你昨天还跟我说,阎王爷要收人之前,家里人就得烧买命钱,不然魂都过不了奈何桥。
“这个老爷爷刚才都快死了,这钱就是他家准备的买命钱!烫手!拿了会倒大霉的!”
买命钱!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炸在年轻军官和刘医生的头顶!
他们两个的脸色,瞬间从嫌弃变成了冰冷的震怒!
这个死老太婆!
救了首长,她竟然还敢在这里诅咒首长!
“你你个小王八蛋!你胡说八道什么!”陈老太也懵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可这话从一个五岁奶娃嘴里说出来,再配上他那副吓坏了的表情,所有人都信了!
所有人都觉得,肯定是这老太婆平时就这么恶毒,才教得孩子说出这种话!
“把她给我轰出去!”年轻军官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根本不跟陈老太废话,直接对旁边的列车员使了个眼色。
两个膀大腰圆的列车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陈老太的胳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陈老太疯了一样挣扎,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有眼不识金镶玉的东西!我孙子救了人,你们还敢动我!你们要遭报应的!”
车厢里顿时乱成一团。
看热闹的往后躲,列车员用力往外拖。
陈老太又踢又咬,撒泼打滚。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老太身上时。
楚尘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在混乱的人群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朝着软卧车厢的方向,又溜了进去。
他刚才就看准了。
那个老首长的床头小桌上,放着一块用红绳穿着的玉佩。
那玉佩通体碧绿,在昏暗的车厢里,都透着一股温润的光。
在药神的神识之下,那根本不是光,那是浓郁到快要化为实质的灵气!
这块玉佩,被老首长常年佩戴,沾染了他的权势气运,又经过无数名贵药材的熏染,早已成了一件不可多得的养魂法器!
比那潮音洞,好上千倍万倍!
楚尘的目标,从来就不是那点钱。
他小小的身子挤到软卧包厢门口,趁着外面大乱,里面的人也探头去看热闹的瞬间。
他像只小猫,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小桌就在床边。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小手伸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块触手温润的玉佩,顺势往自己破烂的裤兜里一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身,又溜出了包厢。
刚一出来,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哭。
“奶奶!奶奶我怕!他们打人!呜呜呜”
他哭得惊天动地,好像真的被吓破了胆。
这时,陈老太已经被两个列车员拖回了硬座车厢,一把扔在了地上。
她披头散发,衣服都被扯破了,狼狈得像只斗败的乌眼鸡。
“反了天了!都反了天了!”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叉着腰就要接着骂。
一回头,就看见坐在不远处地上大哭的楚尘。
“哭!哭什么哭!丧门星!”
到手的金山飞了,还被人当众羞辱,陈老太一肚子的火正没处发,抬脚就要往楚尘身上踹。
“都是你个小杂种害的!要不是你胡说八道,那钱早就是我的了!”
楚二海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楚尘一边哭,一边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抱住陈老太的大腿。
“奶奶,我没胡说,我都是跟你学的”
“你放屁!”
楚尘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东西,摊在手心。
那是一把瓜子,还有几颗被剥开的大白兔奶糖。
是刚才那个女人贩子给的,还没来得及吃。
“奶奶,这些都给你吃,你别生气了”他把东西往陈老太手里塞,小脸哭得皱巴巴的,“我们没拿到买命钱,可我们还有金山啊”
“等到了京城,找到外公,外公的金山都是我们的,比那点钱多多了”
金山!
陈老太的理智,又一次被这两个字拉了回来。
对啊!
跟一整座金山比起来,刚才那点钱算个屁!
她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她看着楚尘手里那几颗糖,又看了看他哭得通红的眼睛,抬起的脚,怎么也踹不下去了。
她一把夺过糖,塞进自己嘴里,恶狠狠地嚼着。
“算你还有点良心!”
楚尘低着头,任由她骂。
他的小手,却在另一只裤兜里,紧紧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
一股精纯又温和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从玉佩中渗出,通过他的掌心,滋养着他这具枯竭虚弱的身体。
舒服。
楚尘眯了眯眼,像是晒太阳的猫。
去京城的路费,有了。
温养妈妈肉身的法器,也有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为几颗糖和一座虚无缥缈的金山而沾沾自喜的陈老太,眼神平静。
这趟京城之行,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