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咣当咣当”地响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了下来。
“旅客同志们,前方到站,京城站,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广播里的女声甜美,落到陈老太和楚二海耳朵里,不亚于仙乐。
“到了?到京城了?”陈老太猛地坐直身子,眼睛放光,一把抓起座位底下那破旧的蛇皮袋。
楚二海也跟着激动起来,他扒着车窗往外看,只见一个巨大又气派的建筑,外面人山人海,比他们镇上赶集的人还多出几十倍。
“妈!乖乖!这就是京城?”他看得眼都直了。
楚尘从陈老太怀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
他握着口袋里那块温润的玉佩,一晚上的灵气滋养,让他这具小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感觉力气都大了不少。
“下车了!”陈老太一手拎着蛇皮袋,一手拽着楚尘,生怕他被人群挤丢了。
三人随着人流,被推着挤着走出了火车站。
一出站,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马路上,一辆辆崭新的小汽车“嗖嗖”地开过,发出他们只在电视里听过的喇叭声。
马路两边,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高楼,一栋比一栋高,直插云霄,玻璃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陈老太和楚二海彻底傻了。
两人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仰着脖子,张着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我的娘嘞”陈老太喃喃自语,“这楼得盖多久啊”
楚二海更是没出息,他看着一辆开过去的红色“桑塔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妈,这车比咱村长家的拖拉机好看一百倍!”
两人畏畏缩缩地站在车站广场边上,脚都不敢往大马路上迈,生怕一脚踩坏了这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柏油路。
楚尘看着这俩土包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拉了拉陈老太的衣角:“奶奶,我们得走了,再不走天都黑了。”
陈老太这才回过神,她低头看着脚下,一脸为难:“乖孙,这地能踩吗?踩脏了不得赔钱?”
楚尘翻了个白眼:“奶奶,你这进城姿势不对,得抬头挺胸地走,不然别人一看就知道咱是乡下来的,会瞧不起咱们。瞧不起咱们,就是瞧不起外公,外公一生气,金山就没了。”
金山!
又是金山!
陈老太瞬间挺直了腰杆,脸上的畏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傲气。
对!她孙子的外公是京城的大官,她怕个球!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里干部的样子,背着手,迈开八字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
楚二海也有样学样,把蛇皮袋往肩膀上一甩,挺着胸膛跟在后面。
“乖孙,咱往哪儿走?”陈老太走了两步,又迷茫了。
这京城也太大了,到处都是路,长得都一个样。
楚尘伸出小手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公共汽车”牌子的站台:“去那儿,坐那个大家伙。”
陈老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长长的,像铁盒子一样的车开了过来,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一堆人,又呼啦啦上去一堆人。
“坐那个?要钱吗?”她小声问。
“要。”楚尘言简意赅。
陈老太的脸立马垮了:“要钱?那咱不能走着去吗?省点钱给你买肉吃。”
楚尘叹了口气:“奶奶,妈妈的信上写了,外公家在西城,离这儿有几十里地,咱走到天亮都走不到。
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外公家都是坐小汽车的,咱们要是走着去,浑身臭汗,丢的是外公的脸。”
陈老太一听,又妥协了。
三人来到公交站台,看着站牌上密密麻麻的字,陈老太和楚二海两眼一抹黑。
“乖孙,这上面写的啥鬼画符?咱坐哪一辆啊?”楚二海问。
楚尘仰着头,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坐22路,坐五站,再换乘105路电车。”
陈老太和楚二海都惊了。
“你你怎么认识字?”陈老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楚尘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妈妈教过我一点点,而且昨天晚上,外公托梦告诉我了,说怕我们走丢,特意在梦里把路指给我看。”
又是托梦!
陈老太和楚二海对视一眼,现在对楚尘的话已经是深信不疑。
这孙子,邪门,但真有用!
三人好不容易挤上了22路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楚尘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陈老太和楚二海则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一样把他护在中间。
公交车开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变换。
高楼越来越多,商店也越来越气派。
陈老太和楚二海的嘴巴就没合上过。
“乖孙,你看那楼,全是玻璃,晚上睡觉不冷吗?”
“妈,你看那女的,穿的裙子还没我裤衩长,不知羞!”
楚尘懒得理他们,他的目光在窗外飞速扫过。
路边的花坛、绿化带,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各种颜色的气团。
这个年代,很多后世价值千金的野生草药,还被当成杂草种在路边。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在一个街心公园的花坛角落,他看到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那草叶片肥厚,开着几朵紫色的小花,周围萦绕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龙涎草!
而且是至少五十年份的!
这玩意儿在后世,一克就得上万,是炼制驻颜丹的主药之一。
楚尘心里有了计较。
车子坐了五站,楚尘准时喊停。
三人下车,又在楚尘的“梦境指引”下,找到了105路电车的站台。
等到了西城地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路灯亮起,把整个城市照得跟白天一样。
陈老太和楚二海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彻底没了方向。
“乖孙,咱今晚住哪啊?”陈老太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心里有点发慌。
楚二海提议:“妈,要不咱找个桥洞凑合一宿?明天再去找那什么济世堂。”
陈老太觉得有理,刚想点头,楚尘不干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一板:“不住桥洞!”
“为啥啊?桥洞不花钱!”楚二海说。
“外公家那么有钱,我们要是不住好点,浑身弄得脏兮兮的,明天上门,人家以为咱们是叫花子,门都不让进!”楚尘振振有词,“丢的是他的脸,他一生气,就不给金山了!”
陈老太和楚二海一听,觉得这话简直是至理名言!
“对!乖孙说得对!不能住桥洞!”陈老太一拍大腿,“咱得住店!住那种又大又干净的店!”
她嘴上说得豪气,心里却在滴血。
“那住店得多少钱啊?”她小心翼翼地问。
楚尘指着不远处一个挂着“红星招待所”牌子的小楼:“去那儿问问。”
三人走进招待所,一个穿着白衬衫,正在织毛衣的大姐懒洋洋地抬起头:“住店啊?标准间十二块一晚,有独立厕所的热水房,二十。”
二十!
陈老太倒吸一口凉气,这都够她在村里买半头猪了!
她拉着楚尘就要走,楚尘却站着不动。
“奶奶,就要那个二十的!我们要洗澡!明天要干干净净地去见外公!”
陈老太心疼得脸都扭曲了,可一想到金山,她一咬牙一跺脚:“开!开那个二十的!”
交了钱,拿了钥匙,大姐看他们的眼神都像在看傻子。
进了房间,楚二海看着雪白的床单,摸着独立的抽水马桶,激动得跟个猴似的。
陈老太却心疼得坐立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
楚尘不理他们,他把门一关,对陈老太说:“奶奶,你和二叔先洗,我出去买点吃的。”
“你一个人?”陈老太不放心。
“外公在天上看着我呢,丢不了。”楚尘说完,不等他们反应,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他凭着记忆,七拐八拐,很快就找到了刚才在公交车上看到的那个街心公园。
公园里没什么人,他跑到那个花坛边,蹲下身子。
那株龙涎草正静静地立在那里,紫色的花瓣在夜色下泛着幽光。
楚尘小心翼翼地用手扒开周围的土,将整株草连根拔起,仔细地用自己的手帕包好,揣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公园里转了一圈。
很快,他又在另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几株不起眼的“杂草”。
一株是能清热解毒的“七叶一枝花”。
还有一丛,是后世被炒到天价的铁皮石斛。
楚尘心满意足地将这些“战利品”全都打包好。
路费有了,住宿费有了,启动资金,也有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准备原路返回,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小朋友,这么晚了,在这儿玩泥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