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救命哈哈我停不下来了哈哈哈哈!”
尖利扭曲的狂笑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林家大院的深夜。
紧接着,“砰砰砰”几声,周围几个院子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怎么回事!”
“闹鬼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这个偏僻的小院包围过来。
林福一脚踹开院门,当他看清院子里的情景时,脸都绿了。
他派来偷东西的心腹,正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像只上了岸的虾米,嘴里发出停不下来的狂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而那三个乡下来的穷亲戚,两个大人在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声震天响。
那个五岁的小孩,则好端端地站在地上,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地上抽搐的男人。
“掌柜的救我哈哈哈哈我也不想笑啊”地上的人一边抽搐一边求救。
“废物!”
林福气得心口疼,他一眼就看出,这事绝对跟那小鬼脱不了干系。
他正要发作,院子外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老爷子!您怎么出来了!”
“快!快扶着老爷子!地上凉!”
林福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一个头发全白,身形枯槁的老人,正由两个下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老人虽然病容满面,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
正是济世堂的定海神针,林建国。
“福儿,这大半夜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林建国声音沙哑,带着久病的虚弱,却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林福一看老爷子被惊动了,眼珠子一转,恶人先告状。
他几步走到林建国面前,噗通一声跪下,指着院子里的楚尘,声泪俱下。
“老爷子!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引狼入室了!”
“这三个乡下来的骗子,根本就不是秀姑姑的家人!他们是来骗钱的!刚才还想在饭菜里下毒,被我的人发现,他们就下黑手害人,还想偷东西!”
他这番话,把所有脏水都泼了过去。
床上睡死的陈老太和楚二海也被这阵仗吵醒了。
两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着满院子的人,还有跪在地上的林福,以及威严无比的林建国,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亲亲家公?”陈老太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建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陈老太彻底慌了。
她看着眼前这架势,再听听林福那番话,魂都快吓飞了。
下毒?偷东西?这可是杀头的罪!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脸平静的楚尘身上,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她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也跟着跪在林建国面前,指着楚尘就开始哭嚎。
“老爷子!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他!都是这个小兔崽子干的!”
“我们娘俩什么都不知道!是他非要来京城,是他撺掇我们来认亲!饭菜也是他让我们吃的!都是他一个人搞的鬼!我们是无辜的啊!”
楚二海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对对对!老爷子明察!我们就是两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啥也不懂,都是这小崽子在背后使坏!”
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那个站在院子中央,瘦瘦小小,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的男孩。
林建国浑浊的目光,也落在了楚尘身上。
楚尘没有哭,也没有像陈老太他们那样跪地求饶。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林建国的目光,然后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了老人面前。
他不卑不亢,声音清脆。
“外公。”
这一声“外公”,让林建国的身体猛地一颤。
楚尘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和那张泛黄的照片,双手递了上去。
“我妈妈叫林秀,她说您是她的爸爸。”
林建国身边的伙计接过东西,呈到他眼前。
当林建国看到照片上那个眼神锐利,意气风发的自己,再看到背面那熟悉的,浸透着泪痕的娟秀字迹时,他枯槁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秀儿我的秀儿”
两行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假的!肯定是假的!”林福在一旁尖叫,“老爷子您别信!现在做假东西的多了去了!”
楚尘没有理他。
他又从自己那破烂的裤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块用红绳穿着,通体碧绿,温润通透的玉佩。
“妈妈说,这是您送给一个姓周的老爷爷的。她说,您看到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当那块玉佩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林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林建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呼吸都停滞了。
“定定神玉”
这块玉佩,是他三十年前亲手送给自己的至交好友,那位战功赫赫的周老首长的!
周家前几天还派人来问,说老首长在火车上突发疾病,被一个不知名的神医少年所救,混乱中,贴身的玉佩却不见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林建国再也撑不住,他推开搀扶的下人,踉跄着走到楚尘面前,蹲下身。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楚尘的脸,却又不敢。
他仔细地看着楚尘的眉眼,那双黑漆漆的眼珠,那挺翘的鼻子,简直就跟秀儿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像太像了”
“你是我外孙你就是我的亲外孙啊!”
林建国一把将楚尘紧紧搂在怀里,压抑了几十年的思念和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哭得像个孩子。
全场肃静。
再没人怀疑这个孩子的身份。
跪在地上的陈老太和楚二海,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短暂的恐惧过后,是无边的狂喜!
认下了!真的认下了!
陈老太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哭了,脸上瞬间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凑了过去。
“哎哟!亲家公!您可算认了!”
“我们家秀儿命苦,走得早,就留下这根独苗苗。我们娘俩可是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孩子拉扯大,就盼着有一天能把他平平安安地送回来给您!”
楚二海也跟着爬起来,擦了擦鼻涕,满脸堆笑。
“是啊是啊!亲家公!您看,我们为了送孩子回来,连家底都掏空了。这路上的花费,还有这些年的抚养费”
两人一唱一和,贪婪的嘴脸暴露无遗,就差把“快给钱”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林建国抱着楚尘,还没从巨大的悲喜中回过神。
楚尘却轻轻推开了他。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还在邀功的无耻之徒,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地,挽起了自己那身破旧衣服的袖子。
手臂上,一道道陈旧的,青紫色的伤疤,纵横交错,像丑陋的蜈蚣一样爬满了细嫩的皮肤。
他又慢慢地,挽起了裤腿。
小腿上,膝盖上,全是磕碰留下的疤痕,新伤盖着旧伤,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陈老太和楚二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楚尘抬起头,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妈妈病了,你们不给钱治,还把亲戚卖的假药给她吃。”
“她死了,你们嫌晦气,连口薄皮棺材都舍不得,用一张破草席卷了,扔到后山乱葬岗,喂了野狗。”
“这就是你们说的,含辛茹苦?”
“这就是你们要的,抚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