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拉着楚尘,脑子还是一片浆糊。他刚迈出两步,就被一声哭喊绊住了脚。
“先生!”
刘医生也顾不上什么国手风范了,膝行两步,一把抱住了楚尘的小腿。
“先生!您就收下我吧!我给您磕头了!”
他这一下,把后院所有下人都给看傻了。
这可是刘振,协和医院的招牌,平常眼高于顶,今天这是怎么了?
楚尘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不放的中年男人,皱了皱小鼻子。
“外公,他好吵。”
林建国心里一哆嗦,赶紧弯腰去拉刘振。
“刘医生,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林老!您不懂!”刘振抬起一张涕泗横流的脸,情绪激动,“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我这半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今天我要是拜不了师,我就跪死在这儿!”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林建国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刚刚退出去的中校军官李卫国,又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只是这次,他们手上没拿枪,而是抬着一口巨大的,刷着红漆的木箱子。
“哐当”一声。
箱子被稳稳放在了院子中央,激起一片尘土。
刘振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口大箱子吸引了过去。
李卫国面色不变,对着林建国行了个军礼。
“林老先生,奉周老首长命令,送谢礼来了。
谢礼?
林建国看着那口比八仙桌还大的箱子,眼皮直跳。
什么谢礼要用这么大的箱子装?
没等他反应过来,李卫国一挥手,门外又走进来四个警卫,两人一组,又抬进来两口一模一样的红木箱子。
三口大箱子,并排摆在院子里,像三座小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建国腿肚子有点软。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阵仗,他是真有点慌了。
“李李参谋,这这使不得啊!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本分,哪能收这么重的礼!”
李卫国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第一口箱子前,抬手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浓郁药香,混合着一股霸道的参味,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院子。
箱子里,铺着明黄色的绸缎。
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株根须完整,体态好似人形的百年野山参。
除了这株参王,周围还码放着一盒盒的雪莲、灵芝、冬虫夏草全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顶级药材。
“嘶——”
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刘振,眼睛都直了。
他也是识货的人,这一箱子药材的价值,怕是能把半个济世堂给买下来。
林建国喉咙发干,刚想说话。
李卫国已经走到了第二口箱子前,再次掀开了箱盖。
这次没有药香,也没有珠光宝气。
箱子里,只有一本薄薄的,用红头绳系着的册子。
李卫国将册子取出来,递到林建国面前。
“林老,这是周老的一点心意。京城二环内,前朝王爷留下的一座三进的四合院,您随时可以去住。”
林建国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
四合院!
京城二环内的三进四合院!
在1993年,这是什么概念?这不是钱的事,这是身份,是脸面,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通天富贵!
他手抖得像筛糠,连连后退。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能收!太贵重了!我担不起啊!”
李卫国不说话,又走到了第三口箱子前。
他深吸一口气,用双手,庄重地掀开了最后一口箱子。
箱子里没有东西,只有一块用红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
李卫国小心翼翼地将其捧起,然后猛地一抖。
红布滑落。
一块巨大的,由金丝楠木打造的牌匾,出现在众人面前。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
国士无双!
落款,是三个力透纸背的名字:周奉先。
正是周老首长的亲笔!
这块牌匾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如果说药材是财富,四合院是地位,那这块由周老首长亲笔题字的牌匾,就是一道护身符!一道在整个京城,可以横着走的护身符!
“噗通!”
林建国再也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倒在地,面无人色。
完了。
这不是谢礼,这是催命符啊!
收了这东西,他林家以后就被绑在周家的船上了,一个浪头打过来,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李参谋!求求您!把东西拿回去吧!我们林家小门小户,真的受不起啊!”林建国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外公。”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
楚尘从林建国身后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走到那三口大箱子前,踮起脚尖,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小手一挥,像个检阅自家财产的地主。
“收下吧。”
他又转头看向李卫国,理直气壮地加了一句。
“我全都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卫国也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笑容。
“楚先生发话了,那就这么定了。”
他对着林建国一拱手,“林老,您看,楚先生都同意了。您要是不收,就是不给周老面子,也是不给楚先生面子。”
林建国张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尘没理会大人们的纠结。
他走到那口药材箱子前,小鼻子在里面嗅了嗅。
然后,他伸出小手,从一堆珍贵药材里,精准地扒拉出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他把人参捧到林建国面前。
“外公,这个给你。”
楚尘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
“你昨天被那个坏人气的脸都白了,这个给你补补,不然以后还怎么打坏人。”
童言无忌,却字字戳心。
林建国看着手里的老山参,又看看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眼眶一热,老泪纵横。
他一把将楚尘搂进怀里,声音哽咽。
“好好孙儿外公听你的!都听你的!”
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
被两个家丁架着,刚想过来求饶的林福,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了眼里。
当他看到那箱子里的百年参王时,他的眼睛红了。
当他听到那三进四合院的房契时,他的呼吸停了。
当他看到那块“国士无双”的牌匾时,他只觉得一口血堵在胸口,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烧一样。
凭什么!
凭什么!
这些泼天的富贵,本该是他的!
是他林福的!
现在,全都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野种给抢走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他的脸上,肌肉扭曲,怨毒的目光像是两条毒蛇,死死地缠在那个被林建国抱在怀里的孩子身上。
院子里,一派其乐融融。
林建国抹了把眼泪,终于接受了这份“烫手”的富贵。
他指挥着几个吓傻了的伙计,手忙脚乱地准备把箱子往库房里抬。
跪在地上的刘振,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再次抱住了楚尘的小腿。
“先生!您看这礼也收了,您是不是也该把我收了?”
楚尘被他缠得没办法,低头看了他一眼。
“想拜师?”
“想!做梦都想!”刘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楚尘伸出一根手指头。
“先去把你们西医院里,那个叫计算机断层扫描的机器,给我搬一台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我外公的东西,你也该还了。”
楚尘指了指他怀里揣着的那本古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