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加轿车一走,林建国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软。
他看着自己外孙的背影,那句“我带你飞”还在耳边打转。
这哪里是带他飞,这分明是把他绑在冲天炮上,连个准备的时间都不给。
“外公,王奶奶的酱肘子,出锅了。”楚尘拉了拉林建国的衣角。
林建国回过神,看着外孙那张沾满油光的小嘴,所有惊世骇俗的想法都化作一声叹息。
他领着楚尘回到济世堂,那股浓郁的酱香味已经从后院飘了过来。
刚出锅的酱肘子,皮糯肉烂,香气扑鼻。
楚尘抱着一块比他脸还大的肘子,坐在门槛上,啃得满嘴是油,小腿一晃一晃的。
林建国看着自家门口排到街尾的长队,又看看门口那块“国士无双”的牌匾,还有牌匾下站得笔直的军装战士,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守门的两个战士伸手拦住。
“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军事重地?我呸!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一个穿着喇叭裤、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打扮的青年,一脸不屑地推搡着战士。
一个战士快步走进院子,对正在指挥伙计的王德全低声报告了几句。
王德全脸色一变,赶紧跑到林建国身边。
“老爷子,外面”
他话还没说完,那群年轻人已经推开战士,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花衬衫青年,一眼就看到了挂在正堂中央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他轻蔑地“嗤”了一声。
林建国眉头一皱,站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济世堂是看病的地方,不是你们撒野的场合!”
花衬衫青年上下打量着林建国,嘴角一撇。
“老头,你先别说话。我找那个骗了我爷爷的什么狗屁小神医。”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门槛上啃肘子的楚尘身上。
“听说就是个小屁孩,在哪儿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放肆!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如此没有教养!”
“我?”花衬衫青年一挺胸膛,下巴抬得老高,“我叫周天。我爷爷,是周”
他话没说完,似乎觉得没必要说全名,反正这京城里,姓周的,能让军区派人送牌匾的,只有一个。
楚尘吐掉嘴里的骨头,用油乎乎的小手擦了擦嘴。
他跳下门槛,仰着小脸。
“你找我?”
周天的目光落在楚尘身上,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就你?一个还在流鼻涕的小屁孩?”
他身后的那群青年也跟着哄堂大笑。
“天哥,这玩笑开大了吧?就这小东西能救周爷爷?”
“我看是林家想攀高枝想疯了,找个奶娃娃来演戏吧!”
周天笑够了,走到楚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屁孩,别玩了,赶紧把你家大人叫出来。今天小爷我心情好,让他跪下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
楚尘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汁,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救了你爷爷,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跑来这里乱叫。”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周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小孩,敢这么跟他说话。
“小畜生,你找死!”
“天哥,别跟一个屁孩一般见识。”旁边一个青年拉住他,“他不是说自己是神医吗?咱们跟他比比不就知道了?”
周天眼睛一亮。
“对!”他指着楚尘的鼻子,“小骗子,你不是会医术吗?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针法?”
“你要是输了,就从这济世堂爬出去,再把你家那块破牌匾给我砸了!”
楚尘没理他,而是绕着他走了两圈,小鼻子还使劲嗅了嗅。
周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看!”
“我在看你啊。”楚尘停下脚步,歪着头,一脸的同情。
他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跟你比试,我没兴趣。”
楚尘指了指周天的腿。
“你虚得连路都走不稳,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腰吧。”
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天身后那几个青年,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周天整个人都僵住了。
楚尘仿佛没看到他那张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的脸。
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扫过周天的下半身,然后摇了摇头。
“唉,别年纪轻轻的,就只能看风景啊。”
这句网络热梗在这个时代还没出现,但在场的所有男人,都瞬间听懂了其中那恶毒的内涵。
“哇——”
人群里不知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是哄堂大笑。
“你你他妈说谁只能看风景!”
周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耻辱。
他今天居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揭了出来!
“老子弄死你!”
周天怒吼一声,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张开双臂,猛地朝楚尘扑了过去。
那架势,像是大鹏展翅。
林建国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尘儿,小心!”
楚尘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从兜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撕开糖纸。
就在周天的手快要抓到他衣领的瞬间。
楚尘手腕轻轻一抖。
两点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从他指尖飞了出去。
“嗖!嗖!”
周天扑到一半的身体,猛地定住了。
他整个人,就保持着那个“大鹏展翅”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僵在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最狰狞的那一刻。
他能听,能看,能想,就是动不了。
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满堂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周天那几个同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楚尘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真吵。”
他走到僵住的周天面前,伸出小手,在他身上拍了拍,像是在检查一件艺术品。
“嗯,这个姿势不错。”
楚尘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着一脸惊恐的周天咧嘴一笑。
“保持这个造型,对你的腰好。”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