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首长亲手把布鞋穿回脚上,动作有点不利索。
他看着被两个警卫死死按在地上,满脸是泪,鼻涕都流出来的孙子,心里五味杂陈。
林建国站在一边,腿肚子还在转筋,他看看周老首长又看看那个坐在小马扎上慢悠悠舔着棒棒糖的楚尘,脑子彻底成了一锅粥。
今天发生的事情比他行医六十年见过的所有疑难杂症加起来还要离奇。
周老首长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林建国面前,脸上勉强扯出个笑容。
“林老弟,我这孙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林建国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拜托?
这是把个活祖宗塞他这儿了啊。
周老首长又转向楚尘,态度恭敬得不像个长辈。
“小神医,这孽障就交给你了,打也好骂也好,只要能让他学好留条命就行。”
楚尘舔了舔棒棒糖,从马扎上跳下来。
“周爷爷放心,我这里别的没有,就是规矩多。”
他拍了拍小胸脯,一脸认真。
“保证不出三个月,还你一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优秀青年。”
周老首长嘴角抽了抽。
他听不懂什么叫“五讲四美”,但看楚尘那副小大人的模样,他没来由地就信了。
送走了周老首长,济世堂的院子总算安静下来。
王德全指挥着伙计们把乱糟糟的院子收拾干净,看向后院劈柴房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林建国刚想拉着楚尘问点什么。
“让开!都给我让开!”
大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刚才跑掉的那几个花衬衫青年,去而复返。
这次他们身后不再是小混混,而是跟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女。
一个个不是西装革履,就是穿着讲究的呢绒大衣,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就是这儿!爸!就是那个小骗子,把天哥给扣下了!”
一个青年指着院子,对着身旁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告状。
“不像话!简直是不像话!”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柳眉倒竖,声音尖利。
“什么年代了,还敢强行扣人?林建国呢?让他滚出来给我个说法!”
这群人,正是那帮大院子弟的父母。
他们一来,就把济世堂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横冲直撞。
林建国气得脸色发白,正要上前理论。
楚尘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外公,别气,跟他们犯不着。”
楚尘从兜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叼在嘴里。
他溜达到那个叫嚣得最凶的貂皮大衣女人面前,仰起小脸。
“阿姨,你找我呀?”
女人低头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愣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小神棍?周天呢?你们把他藏哪儿了?”
“周天在后院接受劳动改造呢。”
楚尘含糊不清地说。
“阿姨,你别老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
他绕着女人走了两圈,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你最近是不是晚上总睡不好翻来覆去,心口还一阵阵发慌?”
女人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话。
楚尘又看向她身后的儿子,那个告状的青年。
“小哥哥,你昨晚没睡好吧?”
那青年一挺胸膛:“我睡得好着呢!你别想吓唬我!”
“哦?”
楚尘歪着头,一脸的天真。
“那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偷爬起来,跑到厨房,把你爸藏在柜子顶上那瓶茅台,兑水喝了半瓶,是为什么呀?”
“是不是做贼心虚,也睡不着啊?”
“你!”
那青年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不敢看他妈。
貂皮大衣女人的脸色也变了,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变得锐利。
楚尘没理会他们母子间的暗流汹涌。
他又转向另一个穿着中山装,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
“这位叔叔,您是管档案的吧?”
中年男人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叔叔,档案室是不是很潮?你这腿,一到阴雨天就又酸又麻,跟针扎一样吧?”
楚尘指了指他的膝盖。
“你这不算什么大事,就是你儿子,问题有点大。”
楚尘的目光,落在了中年男人身后一个瘦高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被楚尘一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看我干什么!我没病!”
“你是没病。”
楚尘摇摇头,叹了口气,用一种怜悯的语气说。
“你就是命里缺算了,这个不能说。”
他话锋一转。
“你最近是不是总丢东西?刚发的零花钱,转眼就没了?上个月托人从南方带来的那块新手表,戴了不到两天,也不见了?”
瘦高个青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是你丢的。”
楚尘慢悠悠地说。
“是你拿去换糖豆了。”
他指了指青年身边一个贼眉鼠眼的小胖子。
“换给他的,对不对?”
“小胖子拿那些钱,都买了游戏机卡带。他家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现在还藏着十几盘呢。”
轰!
院子里这几个大院子弟,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楚尘,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些父母们,脸上的傲慢和愤怒,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震惊。
这些事,都是他们孩子最私密的秘密,有些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这个五岁的小孩,是怎么知道的?
“这这哪是小孩,这是活阎王啊”
人群里,不知谁哆哆嗦嗦地冒出这么一句。
“神神医!小神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抓住楚尘的手,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后怕。
“求小神医给我家这兔崽子看看!他是不是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对对对!还有我家这个!小神医,求您给瞧瞧!”
貂皮大衣女人也挤了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跟刚才判若两人。
一瞬间,楚尘面前围满了人。
这群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权贵,此刻一个个都跟求医问药的普通百姓一样,脸上写满了谦卑和恳求。
“想看病?”
楚尘舔了舔棒棒糖,把黏糊糊的糖纸揣回兜里。
“可以啊。”
他指了指大堂里挂号的窗口。
“去那儿排队,挂号。”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大人的口气。
“我宣布,从今天起,济世堂就是你们这帮不良少年的思想钢印哦不,是定点改造医院。”
“以后每周,都得来我这儿报到一次,我亲自给你们检查身体,净化心灵。”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挂号费,翻倍。”
这群父母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一个个点头哈腰,感恩戴德。
“应该的!应该的!”
“小神医您费心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化解于无形。
林建国站在廊下,看着那群刚才还飞扬跋扈的男女,此刻正老老实实地在窗口排队,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他这个外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楚尘打发了那群人,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林建国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外公,我困了,回去睡午觉了。”
说完,他便迈着小短腿,慢悠悠地朝西厢房走去。
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得很长。
回到西厢房,楚尘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口荒废的枯井。
井口飘出的那股阴冷气息,对于别人是邪祟,对于他,却是难得的补品。
他盘腿坐在窗前的软榻上,将那块从周老首长那里“拿”来的定神玉,贴在眉心。
一股温润的灵气,缓缓流入他干涸的神魂。
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九根黑针的木盒。
他将盒子打开,九根锈迹斑斑的“北斗神针”,静静地躺在里面。
楚尘伸出小手,从盒子里捻起一根最长的黑针。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五岁孩童的天真,而是属于万古药神的,深邃与沧桑。
他看着窗外的枯井,笑了笑。
“聚灵阵,也该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