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阁里，静得可怕。
王胖子瘫在地上，那滩水渍在他的绸缎裤子下，越扩越大，散发着一股臊气。
他看着楚尘那五根肉乎乎的手指，感觉像是看到了阎王爷伸出的五根勾魂索。
“半半价？”王胖子哆嗦着，声音跟漏气的风箱一样。
楚尘收回小手，从兜里掏出刚刚周天买的棒棒糖，慢悠悠地撕开糖纸。
“嫌贵？”他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那要不，你送给我？”
“不不不！不贵！一点都不贵！”王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连滚带爬地喊道：“半价！就半价！”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什么九龙鼎，什么镇店之宝，跟自己的小命比起来，连个屁都不算。
楚尘满意地点点头，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还愣着干嘛？等着我请你吃饭啊？”
他拉了拉林建国的衣袖。“外公，付钱。”
林建国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他看看屋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看自己外孙那张叼着糖的稚嫩小脸，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了。
他机械地从怀里掏出支票本，手抖得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多多少钱？”
王胖子哪还敢要钱，他哭丧着脸：“林老，这鼎就当我孝敬小神不，小祖宗的，不要钱，不要钱！”
“嗯？”楚尘的小眉毛一挑。
他走到王胖子面前，伸出小手在他那肥硕的肚子上拍了拍。
“胖子，做生意要讲诚信。说半价，就半价。”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不然，我怕你晚上睡不着觉。
王胖子浑身一哆嗦，看着楚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他立刻报了一个数字，连零头都主动抹掉了。
林建国签支票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那串数字，几乎是济世堂大半年的流水了。
钱货两讫。
王胖子指挥着十几个腿肚子还在打颤的壮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后院那尊半人高的青铜鼎给抬了出来。
那鼎古朴厚重，上面雕刻着九条盘绕的飞龙，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尘绕着鼎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我们走。”
他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周天，拍了拍他的背。
“走了，坐骑。”
周天麻木地抬起头，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楚尘熟练地爬上他的背，对着屋里那群已经吓傻的人挥了挥小手。
“各位，后会有期。”
李卫国一挥手，所有战士瞬间收枪，动作整齐划一，转身撤离。
那一百多个壮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齐刷刷地瘫倒在地。
王胖子看着那尊被抬走的九龙鼎，欲哭无泪。
今天这脸，丢到姥姥家了。
不，是丢到阎王殿了。
济世堂后院。
当那尊巨大的九龙鼎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院子中央时，整个济世堂都轰动了。
王德全和一众伙计围着鼎啧啧称奇，谁也不敢上前碰一下。
林建国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楚尘。
他看着那个比自己外孙高出半个头的青铜鼎，又看看那口荒废的枯井，终于忍不住了。
“尘儿你老实告诉外公，你你到底是谁？”
林建国声音发颤，他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得被吓出心病来。
楚尘正踮着脚，研究鼎身上的铭文。
他头也不回地说：“外公，我是你外孙啊。”
“可你”林建国语塞。
“外公，你只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妈妈，为了咱们林家好，就行了。”楚尘转过身，一脸认真。
“你信我吗？”
看着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睛，林建国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好。”楚尘拍了拍手，“现在，你站到这鼎和井中间的位置，对，就这儿。”
他指挥着林建国站好。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一步都不许动，知道吗？”
林建国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楚尘走到枯井边，井口那股阴冷的灵气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黑木盒，捻起一根最细的北斗神针。
他没有搞什么复杂的仪式，只是用针尖在井沿上，看似随意地刻画了几个没人能看懂的符号。
接着，他又走到九龙鼎前，用同一根针，在鼎足上轻轻敲了三下。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鸣响，仿佛从远古传来。
做完这一切，楚尘把针收好，搬来自己的小马扎，往林建国旁边一坐。
“好了，外公，你就在这儿待着，哪儿也别去。”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靠着鼎腿，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林建国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原本后院有些沉闷，可现在，他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一股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沁人心脾。
他身上的疲惫感，似乎也在一点点消散。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从正当空，慢慢偏西。
楚尘还在睡着，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建国站得腿都有些麻了，但他记着楚尘的嘱咐，硬是咬牙撑着。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后院的月亮门外，传来一个丫鬟的惊叫。
“啊——！”
这一嗓子，尖利刺耳，充满了惊恐。
正在打瞌睡的林建国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
“怎么了！大呼小叫的！”他皱着眉喝道。
那小丫鬟指着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老老爷子你你的头发！”
“头发？”林建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满头银丝，没什么不对啊。
王德全听到动静，也急匆匆地从前堂跑了过来。
他看到林建国，也是猛地一愣，手里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老爷子”王德全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你们到底怎么了？”林建国又气又急。
“镜子！快拿镜子来！”王德全语无伦次地喊道。
很快，一个小伙计手忙脚乱地搬来一面穿衣镜。
林建国将信将疑地凑到镜子前。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石化了。
镜子里那个人，还是他自己。
但他的头发
原本满头的鹤发童颜，此刻竟然有一大半，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黑白分明的发丝交错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这这”
林建国伸出颤抖的手，摸着自己的黑发，感觉像在做梦。
他不过是在这院子里站了半天，怎么怎么就返老还童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打瞌睡的楚尘，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敬畏。
这不是外孙。
这是活神仙！
“老爷子！老爷子您返老还童了！”
“神了！真是神了！”
整个济世堂的下人都被惊动了，围在后院门口，看着林建国那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议论纷纷，脸上全是震惊。
楚尘被吵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跟被雷劈了一样的林建国，嘟囔了一句。
“外公，你站好，别乱动，这才哪到哪啊。”
林建国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跪下。
这才哪到哪？
难不成，自己还能变回十八岁的小伙子？
他赶紧站回原来的位置，站得笔直，跟个标枪似的。
楚尘满意地点点头，刚想继续睡，眼角余光却瞥见西厢房的屋顶上，蹲着一只灰色的鸽子。
那鸽子歪着头，一双眼珠子黑得发亮，正直勾勾地盯着院子里的九龙鼎。
那眼神，不像鸽子。
像人。
楚尘嘴角微扬，神色难辨。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嘴里小声嘀咕。
“总算来了点有意思的玩意儿。”
“希望，能多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