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你可算来了。
老人放下扫帚,靠在院墙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
那笑容很普通,就像胡同口晒太阳的老头,看见邻居家放学回来的孩子。
可站在他身后的中山装男人也就是猎鹰,却绷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楚尘抬头瞅了瞅老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裤腿。
他迈着小短腿走过去,一点也不认生,反而绕着老人转了一圈。
“老爷爷,你这院子,扫得不太干净啊。”
他指了指墙角一小撮被风吹过去的落叶一脸认真。
猎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老人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他伸出手想摸摸楚尘的头。
楚尘脑袋一偏,躲了过去。
“我妈妈说,男孩子的头不能随便摸,会长不高的。”
老人也不尴尬,收回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茶都泡好了,进去喝一杯?”
楚尘点点头,像是来自己家一样,背着小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屋。
屋里很空。
没有名贵的字画,没有古董花瓶,只有一套看起来用了很久的木质桌椅。
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棋盘。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是一盘厮杀到最紧要关头的残局。
黑子被白子的大龙团团围住,只剩一口气,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老人走到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楚尘手脚并用地爬上那张对他来说有点高的太师椅,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来晃去。
他没看棋盘,反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还很烫,他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嗯,茶叶放多了,有点苦。”
他皱着小眉头评价道。
猎鹰站在门口,额头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这可是首长珍藏了二十年的特供大红袍,一年都舍不得喝几次。
老人浑不在意,他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小友,你来看看这盘棋。”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若是你执黑子,是该弃掉这条大龙,保住最后的帅位,以图东山再起?”
他顿了顿,手指又移到另一处。
“还是拼尽全力,与白子玉石俱焚,赌那一线生机?”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风声都好像停了。
猎鹰的呼吸也停了。
他知道,这盘棋,就是一道题。
一道所有来这里见首长的人,都必须回答的题。
这些年,他见过无数人在这盘棋面前绞尽脑汁。
有人选择弃车保帅,被评为“格局太小,难成大器”。
有人选择玉石俱焚,被评为“有勇无谋,匹夫之勇”。
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给出让首长满意的答案。
楚尘终于把目光从茶杯上挪开,落在了棋盘上。
他瞅了一眼那条岌岌可危的黑龙,又瞅了一眼胜券在握的白子。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人。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凝重,没有思索,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老爷爷。”
他奶声奶气地开口。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老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楚尘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小的身子趴在棋盘边上。
他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一手抓了一把黑子,一手抓了一把白子。
“我全都要。”
话音落下。
他两只小手猛地往棋盘中间一合,然后用力一搓!
“哗啦——”
满盘的棋子,瞬间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黑的白的混在一起,叮叮当当地滚得到处都是。
那盘困住了无数英雄豪杰的残局,就这么变成了一地鸡毛。
“这棋盘太小了。”
楚尘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
“连我的玩具兵都摆不下,还下什么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理直气壮地说。
“掀了,不玩了。”
“”
猎鹰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完了。
这小祖宗,把首长的棋盘给掀了。
这下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他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
“哈哈”
一声低沉的笑,从老人的喉咙里发出来。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
老人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楚尘,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好一个掀了便是!好一个我全都要!”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用一种全新的、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又掺着几分忌惮的眼神,重新打量着楚尘。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敢掀我棋盘的人。”
老人擦了擦眼角的泪花,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我着相了。”
他摇了摇头,自嘲道。
“想用这方寸之地,来困住一条真龙,可笑,可笑啊。”
楚尘把杯子里的茶喝完,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
“行了行了,知道我厉害了。”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老人面前,伸出一只小手。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老人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又一次愣住了。
他看着楚尘那张一本正经,仿佛在谈一桩上亿生意的小脸,哑然失笑。
他没有去碰楚尘的手,而是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木盒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红色的印泥封着口,盖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造型奇特的印章。
“出场费,我自然准备了。”
老人把文件袋推到楚尘面前。
“不过,在谈生意之前,我想先请小友帮我看一样东西。”
楚尘狐疑地瞅了瞅那个文件袋,又瞅了瞅老人。
他总觉得这老头笑得像只老狐狸。
老人缓缓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英姿勃发的年轻人。
他站在一片焦黑的战场上,身后是残破的旗帜和硝烟。
他的脸上带着笑,牙齿很白。
楚尘的眼神骤然变了。
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胸前,挂着的一块不起眼的,用红绳穿着的半月形玉佩。
那玉佩的材质和形状
“小友,认识这个人吗?”
老人把照片推到楚尘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楚尘没有回答。
他的小手,攥得紧紧的。
身体里,那道沉寂了许久的药神神魂,在看到那块玉佩的瞬间,竟掀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