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笑得牙齿很白。
他胸前挂着的那块半月形玉佩,被阳光照得透亮。
楚尘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那双总带着几分懒散淘气的眼睛骤然变了,藏着翻涌的情绪。
屋子里静得可怕。
“小友,认识这个人吗?”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楚尘没说话。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没有去碰照片而是隔空点在了那块玉佩上。
这几秒过得格外慢。
站在门口的猎鹰,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了。
他从未见过首长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也从未见过这个小祖宗,有过这样沉静的表情。
就在猎鹰以为这诡异的安静会一直持续下去时,楚尘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亮得晃眼,方才的深沉好似从未出现过。
“不认识。”
他干脆利落地摇头。
然后他指着照片上的玉佩理直气壮地问。
“但这块玉,看起来挺值钱的。照片给我了,这玉是不是也算我的了?”
“”
猎鹰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老人端着茶杯的手也顿住了。
他看着楚尘那张写满了“我要我要”的小脸,过了好几秒,才哑然失笑。
“小友说笑了。”
他把照片收了回来,放回牛皮纸袋里,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东西,年代久了,不值什么钱。”
老人重新坐直身体,将那个装着西郊园林地契的红色文件袋,推到了楚尘面前。
“这是你之前要的园子,手续都办好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国家可以给你,但你也要为国家出力。”
“我们有一个新成立的部门,叫‘特殊事务调查局’,专门处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我想请小友你,挂个名,当个顾问。”
老人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小事。
“以后你就是国家的人了,你的安全,你的研究,国家都会给你提供最大的支持。”
楚收回了盯着牛皮纸袋的目光。
他看都没看那个红色的文件袋。
他开始在自己那个塞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裤兜里翻找起来。
掏出一块五彩的弹珠,扔掉。
掏出一根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最后,他摸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他笨拙地用两只小手撕着糖纸,半天没撕开,小脸都憋红了。
老人和猎鹰就这么看着他跟一颗奶糖较劲。
“刺啦”一声,糖纸终于被撕开。
楚尘把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了一个小包。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老伯伯,你搞错了一件事。”
老人脸上和煦的笑容不变,耐心地问。
“何事?”
楚尘用力地嚼了两下,把嘴里的奶糖咽了下去。
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老人。
那一瞬间,他身上属于五岁孩童的天真稚气,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从万古岁月里沉淀下来的,浩瀚与苍凉。
“我是来合作的,不是来找工作的。”
他的声音依旧奶声奶气,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寂静的屋子里。
屋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好几度。
猎鹰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
这小祖宗他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想管我?”
楚尘嗤笑一声,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讥讽。
“你这庙太小,装不下我这尊大佛。格局打开点,老伯伯。”
“放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从猎鹰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直冲楚尘。
与此同时,屋子的四面八方,房梁上,屏风后,数道更加强大、更加冰冷的杀机,如同无形的巨网,瞬间将楚尘牢牢锁定。
空气被挤压得发出轻微的爆鸣。
桌上的茶杯,无风自动,杯盖和杯身碰撞,发出“咔咔”的轻响。
换做任何一个武道宗师在这里,恐怕都会在这股联合施压下瞬间崩溃。
楚尘却像是没感觉到。
他甚至都没看猎鹰一眼。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撕破了的,薄薄的糖纸。
他把糖纸放在两指之间,捻了捻。
然后,对着前方,随意地一弹。
“咻!”
一声极其尖锐,甚至有些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什么东西飞出去,更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猛地扎破了紧绷的气球。
那张小小的糖纸,在飞出去的瞬间,就化为了齑粉。
“砰!”
一声闷响,从房梁上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倒了。
“呃!”
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
猎鹰那股冲向楚尘的气势,在半空中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烟消云散。
他耳朵里戴着的微型通讯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然后彻底没了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朵。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润。
他拿到眼前一看,一抹刺眼的红色。
血。
那几道从四面八方锁住楚尘的杀机,也在同一时间,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猎鹰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老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尘,眼底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空中,轻轻摆了摆。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是我唐突了。”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和煦与试探,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平等的郑重。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五岁孩童。
这已经不是一个能不能控制的问题了。
这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无法估量的存在。
“好。”
老人吐出一个字。
“合作。”
他再次将那个红色的文件袋,推到了楚尘的面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交付的意味。
“这是定金。”
楚尘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小鼻子动了动,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他慢悠悠地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老人面前。
“定金太少了,不够有诚意。”
他伸出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摊在老人面前。
“想合作,得加钱。”
老人看着那只摊在自己面前,白白胖胖的小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
“说说你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