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着伸到自己面前,那只白白胖胖的小手,久久没有说话。
屋子里静得可怕。
猎鹰站在门口,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家首长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说说你的条件。”
终于,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楚尘却把那只伸出去的小手收了回来。
他嫌弃地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好像刚刚摸了什么脏东西。
“谈条件之前,总得先验验货吧?”
楚尘撇了撇小嘴,从那张对他来说过高的椅子上跳了下来。
他没再看老人,也没看旁边那个已经快变成石头雕像的猎鹰,而是迈着小短腿,自顾自地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除了墙角那棵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
那棵槐树的树干足有水桶粗,树皮大块大块地剥落,光秃秃的树杈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爪,了无生气。
楚尘溜溜达达地走到老槐树下。
猎鹰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
老人抬起手,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深邃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个小小的身影。
楚尘伸出小手,拍了拍粗糙的树干,发出“梆梆”的闷响。
他回过头,冲着屋门口的老人,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老伯伯,我猜猜看,你们这个什么特殊部门,是不是整天就躲在屋里开会,研究马列主义,顺便再讨论一下外星人存不存在?”
他摇了摇小脑袋,一脸的惋惜。
“格局小了呀。”
说完,他转回头,重新面对着这棵枯树。
“想评估我的价值?可以啊。”
“那就睁大你们的眼睛看好了。”
“什么叫,降维打击。”
话音刚落,楚尘那只肉乎乎的小手,就轻轻地按在了满是裂纹的树干上。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小手上。
那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只属于五岁孩童的,白嫩、柔软的小手。
一截代表着死亡与腐朽的,粗糙、巨大的枯木。
楚尘闭上了眼睛。
一丝微不可见的青绿色光芒,从他的掌心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树干之中。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起!”
一声清脆的童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猎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什么?
“咔咔嚓”
一阵如同老筋骨被拉伸开的细微声响,从槐树的内部传来。
紧接着,在那灰败的树杈上,一个个比针尖还小的绿点,凭空冒了出来。
那些绿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抽芽。
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嫩绿的叶片,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画面,猛地舒展开来。
一道生命的绿色浪潮,从树干底部开始,疯狂地向上席卷,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枯枝。
满树的灰败,眨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
清新的草木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可这还没完。
就在那满树的绿叶之间,一个个雪白的花苞,鼓了出来。
然后,“啪”的一声,齐齐绽放。
一串串雪白的槐花,挂满了枝头,在京城深秋的寒风里,轻轻摇曳。
一片花瓣,悠悠地从空中飘落。
它打着旋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老人那只端着茶杯的手背上。
屋门口,死一般地寂静。
老人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片花瓣,又抬头看看那棵在几秒钟之内就从死亡走向盛开的槐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另一只手里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滚烫的茶水顺着裤腿流下,他却毫无所察。
猎鹰张大了嘴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鼓,发出“咚咚咚”的巨响。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那套坚守了半辈子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正在“哗啦啦”碎裂的声音。
院子里,楚尘收回小手。
他像赶走灰尘一样,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几分百无聊赖的神情。
仿佛刚刚做完的,不是神迹,只是一件随手就能完成的,无聊的家务。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两个已经彻底石化的人。
“这叫枯木逢春,想学吗?”
他歪着小脑袋,笑嘻嘻地问。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自己摇了摇头,一脸狡黠。
“我不教。”
“这是核心技术,有壁垒的。”
说完,他迈着八字步,溜溜达达地走回屋里。
他手脚并用地爬回那张太师椅,从兜里掏出那根被他塞回去的,吃了一半的冰糖葫芦,放到嘴里,“咔嚓”,咬下一颗山楂。
清脆的咀嚼声,终于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老人像是被惊醒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震撼。
前所未有的颠覆认知的震撼。
他看着那个正坐在椅子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
楚尘咽下嘴里的山楂,用那根黏糊糊的竹签,指了指桌上那个红色的文件袋。
“这个定金,还够吗?”
老人沉默。
楚尘又把竹签指向那个被老人收起来的牛皮纸文件袋。
“合作,可以。”
“我的条件,有两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我不是你的手下,你也别想当我老板。以后咱们各论各的,你要是觉得吃亏,可以叫我一声楚先生。”
猎鹰的眼皮狂跳。
楚尘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老人。
“第二。”
“把那张照片上,那块玉佩的所有资料,全部给我。”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挖地三尺也好,撬开死人的嘴巴也罢,我要知道它的一切。”
“从哪里来,到过谁的手里,最后又去了哪里。”
“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老人没有再犹豫。
他看着楚尘的眼睛,过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他伸手,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重新推到了楚尘的面前。
“玉佩的资料,三天之内,我会给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它背后牵扯的东西,很复杂,也很危险。”
“呵。”楚尘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把冰糖葫芦吃完,把光秃秃的竹签往桌上一扔。
“巧了。”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危险。”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门口,仰头看着院子里那棵开满白花的槐树,伸了个懒腰。
“行了,货也验了,牛也吹完了。”
“我该回家睡觉了。”
他转头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猎鹰,挥了挥小手。
“那个谁,还愣着干嘛?送我回家啊。”
“我跟你讲,我这个人有起床气,明天要是起晚了,耽误了我外公抱孙子,你负得起这个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