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清手里捏着那片温热的红薯皮,人还愣在原地。
他能清楚感觉到,一股股暖流在身体里乱窜,像无数只小手,把他身上那些因为常年伏案工作而积累下来的酸痛、僵硬,全都揉开了,抚平了。
特别是那条一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的老寒腿,此刻暖烘烘的,比泡了三个小时的热水澡还舒坦。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好像年轻了二十岁,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怎么样,新来的,服了吧?”
赵无极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拿手肘碰了碰严正清的胳膊,脸上带着一种“兄弟你终于上道了”的表情。
“我跟你说,在这里,别信科学,信先生。”
赵天煞也擦了擦嘴角的油,凑过来说道:“咱们这叫什么?叫福报!你以为是劈柴挑水?错了,这是修行!”
严正清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红薯皮,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一本正经给他洗脑的前武道宗师,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楚尘把那张羞辱性极强的照片塞进自己的小裤兜里,满意地拍了拍。
“严叔叔,照片我给你存着,等你评上咱们潜龙居的年度劳动标兵,我再还给你,挂墙上当奖状。”
严正清的脸瞬间又黑了。
“对了,”楚尘又补充道,“明天劈柴的任务,加两百斤,就当你今天的饭钱了。咱们潜龙居,拒绝白嫖。”
说完,他背着小手,一蹦一跳地回前院去了。
留下严正清一个人,在晚风中捏着那片红薯皮,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东厢房里,灯火通明。
林秀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气色比白天好了许多。
她正微笑着,听楚尘给她讲故事。
“然后那个叫赛文的奥特曼,就把头上的冰斧拿下来,‘嗖’一下扔出去,那个叫艾雷王的小怪兽就被切成了两半!”
楚尘站在床边,手舞足蹈,模仿着奥特曼扔头镖的动作,小脸兴奋得通红。
他讲得绘声绘色,就好像自己亲眼见过一样。
林秀看着儿子活泼可爱的样子,眼神满是温柔。
虽然记忆还是一片空白,但血脉里的亲近感是骗不了人的。
她觉得,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就算忘了全世界,也值了。
“呵呵”
林秀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发出这么轻松的笑声。
然而,就在她笑声响起的那一瞬间。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她神魂的最深处,一股被压制了十几年,近乎枯竭的神秘力量,因为她此刻发自内心的喜悦,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这丝波动,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穿透了九龙锁天大阵,冲向了遥远的未知之处。
千里之外,一座不知名的深山古刹。
大殿里没有供奉神佛,只在正中央立着一块三米多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看不懂的符号,此刻,其中一个位于角落的符号,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几个身穿黑红相间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正围着石碑。
“亮了,居然又亮了!”
“桀桀桀那个女人的封印松动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恶意与戏谑:“看来,她那个孽种,不仅活下来了,还找到了解开封印的法子。”
“派人去京城,查。”为首那人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这一次,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全部抹掉。”
潜龙居,东厢房。
楚尘正讲到兴头上,突然,他模仿奥特曼发射光线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冰冷,与他的年龄毫不相符。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小尘,怎么了?”
林秀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没事,妈妈。”楚尘立刻又换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笑脸,“外面好像有只大蚊子,嗡嗡嗡的,有点吵。”
他安抚地拍了拍林秀的手。
“妈妈你先休息,我去把蚊子赶走,不然晚上要咬我们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刚一出门,楚尘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神情森寒。
林建国正在院子里溜达消食,看见楚尘黑着一张小脸走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小尘,又怎么了?谁惹你了?”
“外公,”楚尘抬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有老鼠想通过网线偷看咱们家的电视。”
林建国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网线?什么电视?”
“一种很讨厌的窥探。”楚尘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偷看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院子中央。
他伸出胖乎乎的右手食指,就这么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迅速画了几个玄奥复杂的符号。
随着他手指的划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涟漪。
一个由无数光线组成的阵法,凭空出现,然后又瞬间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反向追踪阵。”楚尘拍了拍手,淡淡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是哪只臭虫,胆子这么肥。”
就在阵法完成的瞬间,那股来自远方的窥探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脖子,猛地一紧!
远方的古刹里,那块黑色石碑上的红点,光芒大盛,随即“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为首的黑袍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连退了好几步,面具下的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
“好强的反噬,对方是个阵法高手!”他声音里充满了惊骇,“立刻切断所有联系!”
潜龙居院子里,楚尘眉头一挑。
“跑得还挺快。”
他能感觉到,对方在察觉被反追踪的瞬间,就果断切断了那丝神念联系,让他没能锁定精确的位置。
不过
楚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股子阴冷、腐朽、令人作呕的气息,他已经记住了。
就跟之前那半块黑色莲花玉佩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外公,你不是想知道是谁害了我妈吗?”楚尘转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林建国。
“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了。”
林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那怎么办?他们厉害吗?”
“不知道。”楚尘摇了摇头,脸上却丝毫没有担忧的表情,反而带着几分兴奋。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他仰起小脸,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奶声奶气地自言自语。
“想玩捉迷藏?”
“行啊,那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楚尘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瞬间又从那个运筹帷幄的仙师,变回了困倦的孩童。
他拉着林建国的手,往屋里拖。
“外公,我困了,快回去给我讲故事,刚才奥特曼打到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