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这时走了回来,脸上稍微有些不好看。
他这次本欲指点下别人就走,谁知后面人越聚越多,不得已又花了半个时辰。
“明日便是例假了,徐哥儿要回家去吗?”
他伸了个懒腰,不等回答便自顾自道:
“我这次准备回去,让家里给应支一些钱两,也试试那养脉汤的滋味。”
说罢,他舔了下嘴唇,貌似有着无限遐想。
徐元点头:“是得回去看看。”
两人说了会话,便分开各自做工去了。
待到夜幕降临,杂役们终于得了歇。
徐元在外面洗漱一番,便往屋里走去。
谁知刚一进门,有个人就凑上来:“我叫刘弘,兄弟怎么称呼?”
徐元在宿舍一向低调,只跟周边一些人熟络,其他人又各成圈子,相互陌生也不少见。
“徐元。”
“不知徐兄弟,今日练得如何,可寻到气血之机了?”
徐元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跟你认识吗?这么自来熟地上前问?
不过,左右动动嘴皮子的事情,他也不会平白得罪人,只是含糊了句:
“还早着呢,没什么头绪。”
刘弘听后,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同样喟叹:“可不是嘛,这桩功要两月炼成何其艰难啊?”
说完,脸上带着同病相怜的神色,唉声叹气地走开了。
徐元被这一下搞得满头雾水,不过待进去看到对方又逮著一人问东问西时,才回过味来。
估计此人是看到自己昨日上过台,得了冯师指导,想来看看‘红人’跟其他人的进度如何。
“这倒有点像前世,每次考完试之后,不自信的人找优生对答案的场景。
徐元有些哭笑不得。
刘弘又在屋里挨个询问,每个人都是满面愁云,无甚感悟,直到轮到一人。
那人徐元还记得,正是早上因为没擦干净房梁而吃了挂落的杂役,田洋。
田洋此刻不复早上的畏缩,颇有些自得道:“我倒是有了些感觉,估摸著再有段时间,就能寻到气血之机。”
此话一出,自然引起其他杂役的羡慕嫉妒,不乏有恭维讨好者,连忙上前求问各中细节。
田洋很享受这种众人瞩目的感觉,笑容灿烂,说一段留一句,总吊着他们胃口。
这时候,大门打开。
肖升风尘仆仆地进来,脸上还沾著不少汗滴。
“哟!这不是肖升嘛,最近练得忒狠,不知到哪一步了?”
刘宏勾起嘴角,意味难明地问了句。
结果对方却跟没听见似的,随手拿起床边上的水壶,一声不吭地快步离去。
刘宏见自己被人无视,脸色相当难看,当即怪声怪气道:
“跟个闷葫芦似的这么低头苦练,活该一辈子出不了头!”
其他人同样跟着附和,显然对总是独来独往的肖升,没什么好印象。
田洋倒是不以为然,他深知习武一事,天赋才是决定性因素。
好在,通过众人对比之下,他知晓自身资质还算是不错。
徐元冷眼看着面前景象,暗自摇头,没有凑上去,甚至连几个人的名字他都懒得记忆。
毕竟两月之后,这些杂役大多都会被淘汰,然后分往各处,自己与他们唯一有的经历,也只是在同一间大通铺住过而已。
说到底,自身实力够强总是胜过那些所谓的趋炎附势。
一念及此,徐元很快又走出屋子,找了个角落,继续练习太极拳操。
第二日。
徐元早早起床,见到周围床铺上,只剩下寥寥几个人,以为大多都已回家见亲去了。
可待到走出门外,才发现还有些人正在院子里练习桩功,个个满头生汗,好不刻苦。
徐元却是有事,他一路来到杂务房,在此处填写完度假期限跟地点。
“记得日落之前回来,否则便算你两日例假。”
长相精明的中年管家,头也不抬地说了句。
徐元点头应是,旋即一阵左寻右拐,离开上阳家,接着又从长长的偏巷里走出,顿觉柳暗花明。
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喧闹声,面前,半臂长短的青砖铺彻成的街道向外延伸,隔开两边的酒楼、食肆、客栈。
一眼望去,只见周围屋舍俨然,穿着各类衣衫的行人游客,来往织密,好似看不到头。
此处位于府城近中心,治安已算是极好,不时便有衙役巡逻而过。
“若不是最近上阳家与白家起了争端,估计还要更热闹些。”
徐元心道一声,这还是李山跟他讲的。
这府城的两大家族,因为在划分利益上出了重大矛盾,关系愈加恶化,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
能让他们杂役大批量的习武,很大可能也是因为此事。
“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啊!”
摇了摇头,徐元来到卖肉的摊贩前,一通讲价之下,提起用纸包著的一斤鲜肉。
随后一路穿过拥挤的人群,待到日头正举,他来到府城最外层的区域,而后快步进入一处小巷子。
此处建筑的修葺,便远远不及之前那些地方。
只见面前十几户人家,墙垣大多漆落而破败,周遭枯草也生得密集,挡不住的落寞色彩。
徐元来到其中一处住屋外,深吸口气,这就是他家,或者说他大哥家了。
走到门口,他高喊一声:“大哥!”
过了半会,一个面色有些沧桑的男人打开门,见到他后惊喜道:“阿元?”
说完顿时走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见其身上无恙后,这才感慨道:“又长高不少,就是有些瘦了。”
徐元莞尔:“身子刚抽条呢,瘦些也是正常。”
“先进屋再说。”
大哥激动地拉着他手往里面走。
感受到对方手上传来的粗糙,徐元叹了声气。
前身的记忆涌了上来。
徐家之前本还算有点家底,加之一家四口勤勤恳恳,日子倒也过得不错。
可不知何时,徐父忽然染上赌瘾,不到三月就败光了家,气死母亲后,自己也病死在塌上。
只留下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而后过了不久,前身准备去外面学门手艺,往后也好过活。
毕竟大哥已经结婚,一来不方便继续住在一起,二来也是为了减轻负担。
结果恰逢上阳家招收新杂役,原主听闻做这杂役能吃饱饭,有月钱拿,甚至还有可能习武后,就毅然签了契子直到今日。
“前身也未免鲁莽了些。”
徐元每每想到这,都颇感无奈。
所幸上阳家没有骗人,否则他可就要一直做杂役到十年之后了。
家中摆设简单,只叠著些粗瓷陶罐跟老旧的木床桌椅。
窗棂缝隙细微,从外面照进来的光线有些黯淡,将将映出张清贫的轮廓。
徐正示意他坐下,接着问道:“今日又到例假了?”
徐元点点头,“这次回来,有个好消息给你说。”
“什么好消息?”徐正好奇问道。
“上阳家给了每个杂役一个学武的机会,我这两天已经开始在练了。”
“真的?杂役也能学武?”
徐正听后有些不敢置信,在他看来,杂役能吃饱饭、还有钱拿就不错了。
要知道普通人如今若想学武,便只能去武馆,而武馆的收费又是出了名的高昂。
穷人连个门槛都触摸不到。
上阳家对外招募武生,也是最近这段时日才开始的。
而且,若是学成武者,还需跟上阳家签契,为其卖命几年,算不得自由身。
“自然是真的,主要是为了筛选出一些有天赋的人,不过也有条件,两月内不能有所突破,便会结束教授。”
最终经过徐元再三确认,他这才完全相信,满脸惊喜道:“这是好事啊!”
可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那你习武恐怕要不少花销吧?钱可还够。”
“习武是有些花销,不过我天赋不错,还能坚持得住。”
徐元倒也不是说大话。
以他目前的进度,只需个把月时间,天赋就能得到改善,届时自然海阔天空。
况且,徐元也不是为此回家的,每月到了例假时,他都会来看看对方。
虽说穿越过来后,二人见面没有几次,感情不至于说多深厚。
可人总是趋利避害的。
在这个陌生又危险的环境里,有亲人在的环境总是比别处更有安全感。
所以没过多久,他便也习惯了。
“那就好啊还没吃饭吧,你嫂子在外做工,先歇一会,我去给你做。”
徐正重重一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走出屋子往厨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