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阿伯丁的清晨，是被一层灰蒙蒙、湿漉漉的雾气唤醒的。雨丝细密而持久，并非瓢泼，却足以将花岗岩建筑构成的“花岗岩城市”街道浸润得油亮，将远处北海的海面与铅灰色天空的界限模糊成一片混沌。空气清冷，带着海盐与石楠花（尚未到盛季，但已有气息）的混合味道。
埃利奥特和芙蓉在港口旅馆温暖的餐厅里用完早餐，正商量着是直接使用门钥匙前往尼斯湖畔的预定地点，还是像麻瓜旅行者一样租辆车慢慢开过去，享受一下（尽管天气不佳）苏格兰高地的风景。
“卢娜给的坐标在湖东岸，一个叫‘德勒斯’的小村子附近，麻瓜地图上几乎找不到。”芙蓉查看着一张魔法增强过的苏格兰地图，上面除了常规道路，还闪烁着一些只有巫师能看见的小径和魔法节点光点，“门钥匙最快，但错过了路上可能观察地形和魔法氛围的机会。租麻瓜车的话……”
她的话被旅馆前厅一阵刻意压低、但仍掩不住兴奋的交谈声打断了。声音有些熟悉。紧接着，旅馆那扇厚重的、带有黄铜门环的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室外的冷湿空气和……几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率先挤进来的，是一头即使在阴雨天也倔强翘着的、更加凌乱的黑发，以及一副圆框眼镜后面那双明亮的绿眼睛。特穿着一件看起来相当厚实、带有隐形防水咒的深绿色麻瓜冲锋衣，肩上还残留着雨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任务执行者的专注和即将见到老友的愉悦神情。
最后一个费力挤进门、嘴里还嘟囔着“这见鬼的天气比魁地奇球场大雨还糟”个子，不是罗恩·韦斯莱还能是谁。他一边拍打着外套上的水珠，一边好奇地打量着旅馆内部的陈设，目光很快也锁定在了埃利奥特和芙蓉身上，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埃利奥特！芙蓉！”哈利第一个喊出声，快步走过来，“真巧！我们刚接到指令要来这里和你们汇合！”
“哈利！赫敏！罗恩！”芙蓉惊喜地站起身，埃利奥特也笑着迎了上去。久别重逢的拥抱和拍打肩膀，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雨雾带来的些许沉闷。
“指令？”埃利奥特松开哈利，有些疑惑地看向赫敏，“你们……是英国魔法部派来的？”
“正式来说，是‘非正式支援与联络小组’。”赫敏收起指南针，微笑着解释，语气里有一丝公事公办的条理，但更多的是朋友间的亲切，“金斯莱——沙克尔部长——得知你和芙蓉应卢娜父女的私人邀请前来苏格兰，可能会涉及一些……嗯，‘历史遗留’且‘可能具有一定敏感性’的探索（她巧妙地避开了‘圆桌碎片’等具体字眼）。考虑到你们之前的‘记录’（她冲埃利奥特眨眨眼），以及卢娜父女……呃，独特的行事风格，魔法部认为有必要提供一些‘低调的后勤支持与本地协调’。当然，”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也是因为我们刚好结束上一个外勤任务，就在因弗内斯附近，罗恩和我……嗯，我们最近时间上也比较灵活。”
“刚结束蜜月就被抓来出差？”芙蓉笑着打趣，目光在赫敏和罗恩之间流转。赫敏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但坦然点头。罗恩则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反正蜜月也就是在罗马尼亚查理那儿看了几天火龙，然后被妈妈喊回陋居吃了三天大餐……差不多啦。倒是赫敏，一路上念叨着你们在挪威的‘大新闻’，还有……”
“罗恩！”赫敏轻轻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芙蓉，眼神里带着关切和一丝促狭，“芙蓉，你们在巴黎……嗯，还有卢娜，一切都好吗？上次婚礼后，我们都没好好聊聊。” 这含蓄的问候里，明显包含着之前赫敏对三人关系的关心与祝福，甚至还有一丝“后续进展如何”的探寻。
芙蓉自然听懂了，她落落大方地挽住埃利奥特的胳膊，蓝灰色的眼眸里闪着光：“一切都好，赫敏。巴黎很安宁，卢娜也很好，现在正和她父亲在湖边等我们呢。”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核心，但态度已说明一切。
哈利看着好友们互动，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随即转向正题：“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去尼斯湖？门钥匙我们准备了，但……” 他看了一眼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如果你们不介意天气，部里给我们配了辆交通工具，也许路上还能看看风景——虽然这风景现在主要是雾和水。”
“魔法部配的？不会是飞天扫帚吧？”罗恩插嘴，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地看着窗外的雨势。
“比扫帚舒服多了，罗恩。”哈利笑道，示意大家跟他去旅馆后面一个被施了麻瓜忽略咒的小型停车场。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让埃利奥特和芙蓉都眼前一亮的车。那是一辆改装过的、军绿色的路虎卫士（nd rover defender）。它看起来比普通型号更高大，轮胎粗壮，车身线条方正硬朗，充满了粗犷的越野气息。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许多不同寻常之处：车身上有极其细微的魔法符文流动；车窗玻璃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暗色调，似乎能隔绝探测和视线；排气管的造型也有些奇特。
“最新型号的‘巡游者vii型’魔法改装公务车。”赫敏带着一丝自豪介绍，如同展示一件精密的仪器，“全地形通过能力，施加了永久性的平稳咒、防水防尘咒和基础防护咒。内部空间经过无痕伸展，足够我们所有人舒舒服服坐下。动力系统混合了魔法核心和汽油引擎，必要时可以完全静音魔法驱动。还有自动导航、环境伪装（有限度）和一套不错的通讯系统。”
“酷！”罗恩吹了声口哨，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内部果然宽敞得惊人，仿佛一个小型客厅，舒适的皮质座椅、小桌板、甚至还有一个迷你魔法冰柜。车窗从内部看出去却是清晰的，雨滴滑落的轨迹都看得分明。
“看来我们的交通工具有着落了。”埃利奥特笑着对芙蓉说。有这样的车，确实比直接门钥匙更有助于观察沿途情况。
众人上车，哈利坐进驾驶位（他对驾驶这种魔法改装车似乎很熟练），赫敏坐在副驾负责导航和警戒。埃利奥特、芙蓉和罗恩坐在后排。随着一阵几乎听不见的魔法嗡鸣和引擎低吼，这辆钢铁与魔法结合的座驾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融入了阿伯丁清晨湿漉漉的车流，随后转向西北，驶向苏格兰高地的腹地。
车子很快离开了城市，驶入被雨雾笼罩的a96号公路，然后转向更深入高地的a9公路。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沿海的平缓丘陵，变为更加起伏、植被稀疏的荒野。巨大的、覆盖着石楠（此刻是沉闷的棕褐色）和苔藓的山坡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的脊背。远处，更高山脉的轮廓在低垂的云层下显得模糊而威严。偶尔路过一片森林，也是以耐寒的松树和冷杉为主，墨绿的树冠被雨水洗刷得发亮。河流和小湖泊不时闪过，水面一律是黯淡的铅灰色，倒映着同样黯淡的天空。
“这天气，倒是很‘苏格兰’。”芙蓉望着窗外，轻声说。车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比起挪威的冰川怎么样？”罗恩好奇地问，他正从小冰柜里拿出一瓶嘶嘶冒泡的黄油啤酒。
“冰川是另一种极致的、静止的冷。”埃利奥特回答，“这里的冷，是湿漉漉的、渗透性的，带着生命（虽然是苔藓和石楠）的气息。感觉不同。”
话题自然转到了他们最近的经历上。在哈利和赫敏的询问下（罗恩也竖起了耳朵），埃利奥特和芙蓉简略讲述了冰封神殿的发现、耶梦加得冰霜残影的惊险，以及最后托尔神念凝聚与归入英灵殿的震撼场景。关于阿瑞斯的存在和契约，他们谨慎地只提了“在巴黎有一位特殊的导师在指导埃利奥特进行一些……理论推演”，没有细说。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哈利三人听得屏息凝神。
“世界之蛇……雷神托尔……”罗恩灌了一大口黄油啤酒，喃喃道，“梅林的胡子，你们经历的事情，比我们处理的最棘手的黑巫师走私案刺激一千倍。”
“那后来出现的‘托尔’，真的算是他吗？”赫敏更关注逻辑与定义。
“更像是一个由遗物、思念和残存神念共同构成的‘概念显化’。”芙蓉解释道，“他有托尔的某些特质和记忆碎片，但并非完整的神只复活。更像是一场……庄严的告别仪式的主角。”
“弗丽嘉留下的线索呢？”哈利问，“关于奥丁？”
埃利奥特复述了那句晦涩的诗歌：“‘白夜起始之港，永不冰冻之湾，北风与寒鸦低语交汇的迷雾之岸’。斯堪的纳维亚和法国魔法部正在联手研究。我们猜测，可能指向更北方的某个地方，比如摩尔曼斯克周边，但还不确定。”
“听起来就像另一个需要解开的谜。”哈利摇摇头，语气里却并无抱怨，只有对朋友一如既往的支持。
“所以现在，你们又一头扎进了尼斯湖的谜团里？”赫敏总结道，目光锐利而好奇，“卢娜和她父亲认为这和凯尔特神话、甚至圆桌骑士有关？”
“是的。”埃利奥特点头，拍了拍腰间的地图筒，“我们手上有从莫德雷德得到的一块圆桌碎片。卢娜他们的发现，可能指向另一块，或者一个相关的‘节点’。”
“圆桌碎片……”哈利沉吟，“亚瑟王的传说……这些东西似乎总围着你们转，埃利奥特。”
“也许是因为他体内那些乱七八糟的神话传承，还有那把剑。”罗恩耸耸肩，说得直白却切中要害。
车子继续在雨中前行，穿过着名的凯恩戈姆国家公园边缘，雨势时大时小，但雾气始终缭绕。他们在一个路边小镇简单用了午餐（美味的肉馅羊肚和浓汤），然后继续上路。下午，地势变得更加崎岖，湖泊也越来越多，颜色在灰暗天光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带着绿调的深灰色。
“我们快到了。”赫敏看着魔法地图上闪烁的光点，“尼斯湖是这一系列湖泊中最长、最深、也最有名的。卢娜给的汇合点，在湖的东北岸，远离主要旅游线路。”
道路变得更加狭窄蜿蜒，最终转入一条泥泞的、仅容一车通行的小路。两侧是茂密潮湿的树林，树枝上挂满了苔藓，像垂下的绿色帘幕。路虎卫士稳健地行驶着，魔法平稳咒让颠簸降到最低。
终于，在穿过一片格外浓密的树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平静、颜色深得近乎墨黑的水面出现在眼前，向左右两侧延伸，望不到头。这就是尼斯湖（loch ness）。湖对岸的山峦在雨雾中只剩下朦胧的剪影。湖水异常平静，几乎没有波纹，像一大块深色的、冰冷的玻璃。空气中弥漫着水汽、腐烂植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沉静的气息。
小路尽头，靠近湖岸的一片稍显平整的空地上，已经支起了两顶看起来相当……有个人风格的帐篷。一顶是鲜艳的橘黄色，上面缝补着不同颜色的补丁，形状不太规则；另一顶则是淡紫色，表面绘着一些扭曲的、像是蜗牛壳又像是星云旋转的图案。帐篷旁，一个用石块垒起的简易火塘正冒着微弱的青烟（在雨中能点燃，显然用了魔法），一个身影正蹲在火塘边，似乎在搅动一口小锅。
听到车声，那人站起身，转过头来。
“埃利奥特！芙蓉！还有哈利、赫敏、罗恩！”她轻盈地跑过来，雨靴踩在泥泞的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你们到得正好！爸爸的‘防雨迷雾蘑菇汤’刚煮到第二个阶段，加入‘会发出荧光的小鹅肝菌’的最佳时机！”
这时，那顶橘黄色的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钻了出来。他戴着一顶插满各种羽毛（包括一根疑似弯角鼾兽毛）的宽檐帽，脖子上挂着的项链这次似乎增加了几个小巧的、像是迷你望远镜和陀螺仪的东西。
“欢迎！欢迎来到伟大发现的边缘！”谢诺菲留斯声音洪亮，张开双臂，“我感觉到今天有强烈的灵性交汇！啊，还有魔法部的朋友们！太好了，人多力量大，尤其是探索可能涉及‘空间褶皱’和‘时间回响’的区域时！快来，尝尝这汤，它能让你们的眼睛暂时适应水下的灵光频率……大概百分之三十的几率！”
哈利、赫敏和罗恩交换了一个混合着无奈、好笑和温暖的眼神。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尼斯湖探索，有洛夫古德父女在，绝对少不了“惊喜”。
而埃利奥特和芙蓉，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墨黑湖面，感受着空气中那不同于挪威冰川的、湿润而神秘的古老氛围，知道新的谜题，已经近在咫尺。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