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白蜡树林间,“叹息之泉”旁回荡的古老悲歌余韵,如同冰凉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卢娜复述出的那句“唯有泪水,渗入橡木之心,随根脉流向北方巨蛇沉睡之乡”,像一把钥匙,不仅打开了连接霍格沃茨与尼斯湖的想象之门,更指明了某种切实存在的“流动”轨迹——那是强烈情感与古老魔法结合后,在地脉中留下的、可以被特定方法感知的“印记”或“通道”。
“既然‘橡木之心’的泉水记住了这流动的‘歌声’,那么理论上,在霍格沃茨范围内,应该还有其他地方,留下了更清晰的‘印记’,或者就是这‘流向’途经的节点。”埃利奥特凝视着手中再次自动发出低微共鸣的“理想之证”。圣剑对这里的凯尔特悲歌残留、对地脉中那股特定的悲伤“杂质”,反应比在尼斯湖畔时更为明确和持续。它仿佛一个高精度的探测器,正在主动寻找与自身“圆桌理想”同源但已扭曲破碎的信号。
“需要更强的引导,更明确的‘路标’。”他低语道,然后环视众人,“我要在这里,以圣剑为媒介,尝试主动‘询问’这片古老的土地和流动的地脉——关于那位持弓骑士的去向。”
海格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周围静谧却暗藏无数魔法生物的古林:“在这里?动静会不会太大?我是说,禁林里的老住户们可能不太喜欢太强烈的魔法闪光……”
“我们会做好防护,海格。”哈利立刻抽出魔杖,“而且,如果真与古老传说有关,也许禁林本身也会‘理解’。”
麦格教授也严肃地点了点头,魔杖轻挥,在众人周围布下了一层强大而隐秘的防护与隔音魔法:“斯卡曼德先生,请务必谨慎。霍格沃茨的地基魔法非常古老且敏感。”
埃利奥特点头致谢。他走到白蜡林空地的中央,远离那眼小小的“叹息之泉”,双手稳稳握住“理想之证”的剑柄。这一次,他没有仅仅让圣剑共鸣,而是沉心静气,将自身魔力、古代魔法天赋的感知力、以及灵魂中“光之岛”的宁静意志,缓缓注入剑身。
“理想之证”仿佛被从沉睡中更深地唤醒。剑身上的流光不再仅仅是划过,而是开始自内而外地透射出温润而坚定的金白色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混沌、照耀迷途的神圣质感。剑身发出的低吟也变得更加清晰、悠长,仿佛古钟轻鸣,带着一种抚慰与探询的韵律,与周围古老树木的呼吸、脚下大地的脉动逐渐试图同步。
埃利奥特闭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知,通过圣剑去“触碰”这片被称为“橡木之心”的土地深处,那缓慢流淌了千万年的魔法网络。他在意识中,反复勾勒着从卢娜歌声中听到的意象:银色的箭矢、枯卷的月桂叶、康沃尔的岩石、爱尔兰的海雾、布列塔尼的沙粒……尤其是那股贯穿其中的、锥心刺骨的悲伤与无望的守望。
起初,只有地脉庞杂而无序的魔力洪流冲刷过他的感知。但渐渐地,随着圣剑光芒的持续照耀和他意念的专注,一丝极其微弱、却与那些意象隐隐契合的“冰凉而悲伤”的魔力细流,被他从浩瀚的地脉背景中“剥离”了出来。它确实存在,如同一条早已干涸的河床中,仅剩的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水汽,蜿蜒着向某个方向延伸。
埃利奥特引导着圣剑的光芒,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于这一缕“悲伤细流”。
奇迹发生了。
被“理想之证”那代表“正统”、“理想”与“守护”的光芒照射、仿佛得到某种“认证”或“安抚”,那缕原本微弱模糊的悲伤魔力细流,陡然变得清晰、明亮起来!它从原本无形的状态,骤然凝聚、显形,化作一道亮银色的、如同液态月光般的魔力光带,从埃利奥特脚下前方的土地中“涌出”,然后贴着地面,向着禁林更幽深、更古老的西南方向急速流窜而去!
这亮银色的魔力光带并非盲目流淌。它流过古老盘虬的树根、覆满苔藓的岩石、积年的落叶层,在其经过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道短暂停留、随即缓缓没入环境的、由纯粹光构成的复杂符文图案!
这些符文闪烁着冷冽的银光,风格古老而粗犷,充满了自然的曲线与尖锐的角度,正是典型的古凯尔特欧甘树文(ogha)与更早的仪式符号的变体!
“它在留下标记!指引方向!”赫敏(通过双面镜看到此景)激动的声音传来。
众人立刻跟上那道流淌的银色光带。海格大步流星地在前方稍微清理过于茂密的枝杈,哈利和芙蓉警惕地护卫在埃利奥特两侧,卢娜紧跟着,银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些不断闪现又消失的符文,嘴唇微动,似乎在努力记忆和解读。
光带曲折向前,速度很快,众人几乎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它穿过一片片不同树种构成的区域,越过几条林中溪流,最终,朝着禁林深处一片即使在夏季也显得格外阴冷、树木更加高大密集的区域而去。
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下降,光线也更加晦暗。终于,银色光带在一片由数棵极其粗壮、树龄恐怕超过千年的古老紫杉树环绕的小空地边缘停了下来。空地中央,并非土地,而是一汪直径不过五、六米的圆形清潭。潭水异常清澈,一眼望去,深不见底,水色是一种泛着幽幽蓝光的漆黑,与尼斯湖水的墨黑不同,更显剔透,却也更加寒意逼人。潭边几乎没有植物,只有光滑湿润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纯净却刺骨的冷意,以及……一种极其古老、近乎凝固的寂静。
而那亮银色的魔力光带,在清潭边最后凝聚、交织,化作一个直径约两米的、极其复杂而优美的复合符文图形,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持续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图形核心,是一把简约却充满张力的弓形符号,弓弦似满未满;弓的旁边,交织着一个代表了骑士与誓约的古老徽记变体。
“弓箭……骑士……”卢娜轻声说,“就是这里。银色的指引,终点是这潭水。悲伤的‘流向’,在这里……沉下去了,或者,这里是它在霍格沃茨范围内最重要的一处‘泉眼’或‘中转站’。”
埃利奥特收敛了圣剑的光芒,“理想之证”的低吟也停了下来。那悬浮的银色符文图形缓缓黯淡,但没有完全消失,仿佛在确认目标后进入了待机状态。他走到潭边,蹲下身,小心地将手指探入水中。
刺骨的冰寒瞬间袭来!那不是普通的冷水,寒意中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甚至隐约冻结魔力的特性!他连忙缩回手,指尖已经冻得发红。
“梅林啊,这比黑湖最深处的水还冷!”海格搓着他那大手,哈出的气在潭边形成白雾。
哈利也试了试,同样迅速抽手,脸色凝重:“这温度不正常。而且你们看,水面平静得像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这不寻常。”
“深潭,极寒,作为地脉中特定‘悲伤流向’的节点或出口……”芙蓉分析着,眉头紧锁,“埃利奥特,你不会是想……”
埃利奥特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幽蓝寒潭:“指引指向这里。如果特里斯坦的悲恸、或者与他直接相关的什么东西,真的通过地脉与尼斯湖相连,那么这个深潭很可能是关键节点之一,甚至可能藏有比禁林泉水更完整的‘记忆’或‘线索’。要弄清湖底的真相,恐怕必须下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哈利立刻反对,“这水冷得诡异,深不见底,谁知道下面有什么!地脉节点往往伴有强大的自然魔法和可能守护它的魔法生物!”
“哈利说得对,”芙蓉也忧心忡忡,“你的火焰能暂时抵抗寒冷,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持续消耗太大,而且水下作战受限严重。”
卢娜却看着潭水,若有所思:“水很悲伤……但很‘干净’,没有尼斯湖那种混乱和愤怒。更像是一个……安静的储藏室,或者一封被冰冻起来的信。”
埃利奥特安抚地拍了拍芙蓉的手,对哈利说:“我知道危险。但这是我们目前最直接的线索。不能因为危险就止步。不过,我们不必蛮干。”他眼中闪过一丝计划周详的光芒,“我们可以结合麻瓜和巫师的方法,把风险降到最低。”
“结合?”罗恩的声音从双面镜传来,充满好奇。
“麻瓜有成熟的深海潜水技术,比如干式潜水服,可以隔绝冷水,保持体温;封闭式循环呼吸器(rebreather)可以高效利用气体,减少气泡和噪音,适合隐秘探索。”埃利奥特解释道,他在麻瓜世界生活时了解过这些,“我们可以用魔法改造一套,让它更轻便、灵活,并附加恒温咒强化保温。”
“魔法方面,”他继续列举,“泡头咒(bubble-head char)提供呼吸保障,与麻瓜呼吸器双保险;水火不侵咒(ipervi char)强化潜水服表面,抵御可能的腐蚀或魔法侵蚀;甚至可以提前服用鳃囊草(gillyweed),获得临时性的水下呼吸和适应能力,作为终极保险。再加上一些水下照明、防御和通讯的魔法……”
赫敏的声音带着赞许响起:“很周全的思路!麻瓜设备提供基础物理防护和气体管理,魔法解决水下活动、感知和特殊环境适应问题。双系统冗余,安全性大大提高。我立刻联系魔法部后勤处和我在麻瓜物品管制司的熟人,准备需要的物资并进行安全魔法改造!最快明天早上能准备好!”
麦格教授也表示了支持:“霍格沃茨可以提供一个安全的准备和出发地点,并确保你们在禁林期间不受干扰。波莫娜(斯普劳特教授)的温室里有品质极佳的鳃囊草。”
计划就此定下。当天剩余时间,众人返回城堡。赫敏和罗恩在尼斯湖畔通过双面镜远程协调。埃利奥特和芙蓉则与哈利、卢娜一起,在麦格教授的安排下,住进了舒适的客房。
第二天清晨,一切准备就绪。他们再次来到紫杉树环绕的寒潭边。魔法部后勤处派来的专员(一位对麻瓜科技极为热衷的年轻男巫)已经等在那里,身边放着一个大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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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经过深度魔法改装的黑色干式潜水服。面料被施加了多层坚韧咒和水火不侵咒,关节处采用了伸缩性极佳的魔法材料,内衬恒温符阵。配套的封闭式循环呼吸器被缩小并精致化,储气罐上铭刻着空气净化与压力稳定符文,面罩结合了泡头咒发生器和水下清晰视野咒。还有配套的魔法推进单元、高强度水下照明灯(光球咒固化)、以及一个能与水面进行短程魔法通讯的水晶耳塞。
此外,斯普劳特教授送来了一小盒新鲜优质的鳃囊草。庞弗雷夫人也提供了强效的保暖和抗压魔药。
在海格、哈利、芙蓉和卢娜的帮助下,埃利奥特仔细地穿戴好这套“魔法-麻瓜混合潜水装”。潜水服出奇地合身且轻盈,呼吸器面罩贴合面部,视野清晰。他最后检查了魔杖(固定在手臂上特制的防水鞘中)和“理想之证”(圣剑无法长时间离体,但他可以将一道强力的圣剑守护祝福暂时加持在自己身上,形成一层微弱的防护场),然后将那株滑溜溜的鳃囊草含在口中,但没有立刻咽下——这是最后的保险。
“通讯测试。”他对着水晶耳塞说。
“清晰收到,埃利奥特。”芙蓉的声音立刻传来,她留在岸上,手持主通讯器,负责监控和联络。“水下推进器、照明、防御符文都已激活,状态良好。”
哈利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伙计。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发信号,我们拉你上来。”他指了指潭边一根系在埃利奥特腰间的、施加了强力伸缩咒和防护咒的魔法安全绳。
卢娜递给他一个用小防水袋装着的、微微发光的鹅卵石:“这是‘记忆石’,你看到的、感觉到的特别清晰的东西,可以用魔力激活它记录下来。”
埃利奥特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担忧的芙蓉和紧张的同伴们,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他转身,面向那幽蓝冰寒的深潭。
深吸一口气(通过呼吸器),他纵身跃入潭中。
刺骨的寒意即便隔着强化过的潜水服也能隐约感觉到,但恒温咒立刻开始工作,将不适感降到最低。照明灯打开,两道光束刺破幽暗。他调整姿态,启动背后的魔法推进单元,开始沿着几乎垂直的潭壁,向着那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地心寒冷的黑暗深处,缓缓下潜。
水面之上的光线迅速消失,四周只剩下照明灯束划开的有限范围。潭壁是光滑的岩石,覆盖着不知名的、在光束下泛着苍白微光的苔藓类生物。寂静,绝对的寂静,只有自己呼吸器循环气体的细微声响和推进器的低鸣。
他不断下潜,十米、二十米、五十米……压力逐渐增加,但魔法改造的潜水服和魔药效果良好。潭的直径似乎没有明显变化,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压抑的规整。
下潜到大约八十米深时,埃利奥特忽然感觉到,腰间“理想之证”加持的守护祝福,与周围的水体,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新的共鸣。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古老的、静谧的、等待被阅读的“记录” 的感觉。
他精神一振,继续下潜。
前方,在光束的边缘,潭壁似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光滑的岩石,而出现了……人工雕凿的痕迹?
(第三百八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