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闲聊片刻,陈默从纺织厂的办公楼里出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孙厂长最后那句“亲兄弟”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句场面话,这是一个承诺,一个在江城这片地界上,极具含金量的承诺。
自己送出去一个未来可能价值千万甚至上亿的古玩渠道,换来妹妹的上学和户口问题,还收获了孙厂长这么一个地头蛇的鼎力支持,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
人情世故,有时候比真金白银更好用。
陈默跨上摩托车,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直接骑回了县城的国营饭店。
远远地,他就看见父亲陈国富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口一口地抽著旱烟,眉头锁得紧紧的。
母亲李惠珍则拉着陈念,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走动,时不时地朝路口张望。
看到陈默的摩托车出现,李惠珍连忙迎了上来。
“儿子,怎么样了?事情办得顺不顺利?人家是不是不给办?”她一连串地问道,声音里全是担心。
陈国富也站了起来,掐灭了烟袋,眼睛紧紧地盯着陈默。
陈念穿着那身粉色的新裙子,也怯生生地看着他,小手紧张地抓着妈妈的衣角。
“办妥了。”陈默停好车,摘下头盔,轻描淡写地说了三个字。
“办办妥了?”李惠珍愣住了,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是学校同意了?还是户口能迁了?”
“都办妥了。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陈默看着母亲和父亲震惊的表情,讲道。
“我找的朋友,跟教育局和派出所的领导都认识。下午咱们直接带小念去中心小学找王校长报名就行,下周一,爸你拿着户口本去派出所,直接找户籍科的张科长,就能把小念的户口迁过来。”陈默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惠珍张著嘴,看着儿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可能?
这就全都解决了?儿子找的这是什么朋友,能量这么大?
陈国富看着自己的儿子,没想到一个电话就能让教育局和派出所的领导点头办事?
“小默你你跟爸说实话,你找的到底是什么人?没干什么犯法的事吧?”陈国富怕儿子为了办成事,走了歪路。
“爸,您想哪儿去了。”陈默哭笑不得,“我那朋友,是纺织厂的孙厂长,我之前不是卖给他两把椅子吗?他觉得我那椅子是宝贝,帮了他大忙,一直想谢我,这次正好就让他还了个人情。”
他没有说香港古玩商的事,说得越多,越难解释,不如就用孙厂长这个由头,简单直接。
陈国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行了行了,只要是正路就行。”李惠珍反应过来,喜悦冲散了所有的疑虑,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学校!快去给小念报名!”
她拉着陈念的手,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下午,一家人又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镇中心小学。
还是那个传达室,陈默说明来意,说是找王校长。
门卫一听,爱理不理地说:“校长忙着呢,没预约不能见。”
陈默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你跟王校长说,是纺织厂孙厂长介绍来的,他自然会见我们。”
那门卫一听“孙厂长”三个字,态度立马变了,二话不说就拿起电话通报。
很快,一个戴着眼镜,微胖的中年男人就从办公楼里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哪位是孙厂长的朋友啊?”
“王校长,您好,是我。”陈默迎了上去。
“你好你好!”王校长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默,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国富一家,目光在穿着漂亮裙子的陈念身上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孙厂长都跟我说过了,孩子叫陈念是吧?来来来,快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办手续。”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得让人难以想象。
王校长亲自带着他们去了教务处,那个上午还对陈默不假辞色的办事员,一看到校长都亲自来了,态度好得跟孙子似的,端茶倒水,忙前忙后。
填表格,交照片,不到半个小时,陈念的入学手续就全部办完了。
她被分到了四年级二班,明天就可以来上课。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李惠珍的腿都还是软的,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紧紧地抓着那张盖著学校公章的入学通知单,翻来覆去地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念,你看,以后你就在这儿上学了,这是镇上最好的学校”她哽咽著对女儿说。
陈念也拿着那张通知单,小脸上满是新奇和喜悦,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国富一直没说话,他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儿子在前面跟校长谈笑风生,看着妻子喜极而泣,看着女儿脸上露出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陈国富走上前,赶上陈默的脚步。
他伸出那只长满了老茧的大手,在陈默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他什么也没说,但陈默知道,这一拍,比任何夸奖的话都管用。
这是父亲对自己这个儿子,第一次真正的认可。
陈默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临近傍晚一家人这才到家,简单吃过晚饭,便早早的歇下了。
陈默却还未睡,他坐在桌前,继续翻阅信件,有的信件还有邮票,虽然没什么大价值,但不弄完,他就刺挠,心底不得劲。
便想着今晚熬会儿夜。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家小院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李惠珍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今天对她来说,是个比过年还要重要的日子。
“小念,快起来,今天第一天上学,可不能迟到了!”她一边在锅里卧了两个荷包蛋,一边朝着里屋喊。
陈念早就醒了,她穿着哥哥给买的新衣服,坐在床上,看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新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白色的确良衬衫,蓝色的背带裤,还有一双崭新的白球鞋。这些衣服,比她以前穿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都好看。
李惠珍走了进来。
“快,早饭得趁热吃,吃了上学有精神。”她说著又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地帮陈念穿上。
“妈,我自己来。”陈念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
“妈给你穿。”李惠珍不由分说,仔仔细细地帮她扣好每一个扣子,又拿出新买的梳子,给她梳了两个漂亮的麻花辫,还用红色的头绳扎了起来。
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像个城里小姑娘的女儿,李惠珍的眼睛又湿润了。
“真俊,咱家小念真俊。”
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的气氛都有些微妙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