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妥了价格,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陈默先是把那套《昭明文选》和其他几套品相较好的线装书,小心翼翼地分拣出来,用布单子包好,准备第一趟就运回去。
刘文清老师看着他那珍而重之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还主动回家里拿了几个结实的麻袋,帮着陈默一起装剩下的那些普通书籍。
“小伙子,你这摩托车,能装得下这么多吗?”刘老师看着那小山一样的书堆,有些担心。
“没事,我多跑两趟就行了。”陈默笑道。
他先把最珍贵的那几包书,用绳子牢牢地固定在摩托车的后座上,然后又在前面的油箱上挂了两麻袋。
就这样,他来来回回,一共跑了三趟,才把刘老师家门口那座“书山”给彻底搬空。
当他骑着摩托车,载着最后一批书回到自家胡同口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李惠珍正在门口和邻居聊天,看到儿子又拉回来一堆“破烂”,忍不住就埋怨开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弄回来这么多废纸?咱家是收废品的吗?屋里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妈,这可不是废纸,都是宝贝。”陈默一边费力地把麻袋从车上卸下来,一边嘿嘿直笑。
“宝贝?我看就是一堆引火柴!”李惠珍白了他一眼,但也没再多说。
儿子最近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虽然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在鼓捣什么,但她知道,儿子有自己的主意,而且办成的事,一件比一件让她震惊。
陈国富下班回来,看到院子里又多了一堆麻袋,也是皱了皱眉。
他没像妻子那样直接开口埋怨,只是走到一个麻袋跟前,解开绳子,从里面抽出一本书看了看。
“都是些旧书啊。”他翻了翻,又放了回去,什么也没说,就进屋了。
他现在对儿子的行为,抱着一种“看不懂,但且看着”的态度。
陈默没理会父母的反应,他把所有的麻袋都搬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门一关,还从里面给插上了。
他先是把自己累出的一身臭汗给擦了擦,然后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完,这才搓着手,走到了那几个用布单子包著的“重点保护对象”跟前。
他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解开了最外面那个包裹。
露出了那套蓝布封皮的《昭明文选》。
在屋里明亮的灯光下,这套书更显古朴典雅。
陈默戴上他不知从哪儿淘来的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第一册。
他又一次仔细地鉴别起来。
纸张、墨色、字体、牌记每一个细节,都和他记忆中,在博物馆里见过的那些顶级善本一模一样。
没错,就是清乾隆武英殿刻本!而且是初刻初印,品相完美!
他前世作为考古学家,专门研究过古籍善本,知道这东西的分量。
在八十年代末,古玩市场方兴未艾,人们对古籍善本的价值普遍认识不足,这样一套书,在民间的价格,可能也就几千块钱。
但陈默知道,只要找到对的渠道,比如,那个香港来的郭先生,这套书的价格,至少能翻上几番!
五万块!这是陈默心里的底价。
甚至可能更高!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黄花梨椅子,换来了摩托车和第一桶金。
三版猴票,是未来的千万保障。
而眼前这套《昭明文选》,将是他撬动这个时代,真正起飞的杠杆!
他小心翼翼地把书重新包好,藏在了床底下的一个木箱子里,那个箱子,是他专门找来存放这些宝贝的,里面还放了干燥剂。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踏实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子的麻袋,心里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书,是有了。
怎么把它变成钱,而且是利益最大化地变成钱,这需要好好谋划一下。
直接去找孙厂长?
不行,太刻意了,自己刚求他办完妹妹上学的事,转头又拿个宝贝去找他,目的性太强,会让他觉得自己心机太重。
人情,得慢慢处,关系,得细细地养,不能杀鸡取卵。
他想起了上次给孙厂长留的那个“引子”——香港来的郭先生。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有动静了。
自己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让孙厂长主动来找自己的时机。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特别香。
梦里,他看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四周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珍本、善本,而他,是这个图书馆唯一的主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
陈默并没有急着去处理那套《昭明文选》,他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又温馨。
早上,骑摩托车送陈念去上学。
白天,他就在三里碑那片拆迁区里转悠。
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漫无目的地乱撞,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
他专门找那些看起来像是知识分子或者家境比较殷实的老住户,陪他们聊天,听他们讲过去的故事,顺便用不高的价格,收一些他们不要的旧书、旧瓷器、旧摆件。
虽然再没碰到像《昭明文选》那样的大漏,但零零碎碎也收了不少好东西。
几件民国的粉彩瓷瓶,一堆品相不错的民国时期的老照片和明信片,甚至还有一台德国产的老式手摇相机。
这些东西,他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藏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些现在不起眼的“破烂”,在未来,都会变成一笔笔可观的财富。
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中心小学的门口,接陈念放学。
看着妹妹背著书包,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校门里跑出来,奔向自己,是陈默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哥!”
陈念的这声“哥”,叫得越来越自然,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老师讲的都听懂了吗?”陈默接过她的书包,很自然地问道。
“听懂了!张老师今天还表扬我了,说我的作文写得好!”陈念仰著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骄傲。
“是吗?我们家小念真棒!”陈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到家,李惠珍早就准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饭桌上,气氛和刚开始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小念,多吃点这个鱼,补脑子。”李惠珍不停地往女儿碗里夹菜。
“妈,你也吃,我够了。”陈念会小声地回应,甚至还会笨拙地给妈妈夹一筷子青菜。
陈国富还是话不多,但他吃饭的时候,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女儿身上。
当听到女儿说在学校得了小红花时,他那张严肃的脸上,也会露出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微笑。
晚饭后,就是陈默辅导陈念写作业的时间。
陈念很聪明,学校教的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很简单。
陈默除了检查她的作业,更多的是给她讲一些课本上没有的东西。
从盘古开天辟地,到四大发明,从唐诗宋词,到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
陈默那考古学家的知识储备,在这个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讲的故事,比任何故事书都精彩。
陈念总是听得入了迷,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她对这个无所不知的哥哥,也越来越依赖,越来越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