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强压下内心的波涛汹涌,脸上恢复了平静。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废品收购商一样,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不时地踢一脚这个,搬一下那个,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玩意儿也太重了”
“这都锈成这样了,还有用吗?”
“啧啧,这得多少钱才能拉完啊”
演了全套戏,他才慢悠悠地走出了仓库,回到了后勤科的办公室。
王科长依旧在看报纸。
“王科长,货我看完了。”陈默说道。
“嗯。”王科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头也没抬。
“科长,您这货有点难搞啊。”陈默一脸的为难,“太重了,而且都是些奇形怪状的大家伙,不好装车,运费都得花不少。您看,这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商量?”王科长终于放下了报纸,冷笑一声,“小伙子,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一毛钱一斤,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嫌贵,可以不买,有的是人等着要。”
“科长,您别生气。”陈默连忙递上一根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看这么多货,我一个人也拉不完。要不这样,我也不跟您按斤算了。我给您一个打包价,这一仓库的东西,我全要了!您看怎么样?”
“打包价?”王科长来了点兴趣,“你想出多少钱?”
陈默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块?你打发要饭的呢?”王科长挑了挑眉。
陈默嘿嘿一笑,说道:“王科长,我的意思是,我出五千块,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包了。而且,我再给您个人,这个数。”
他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王科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盯着陈默伸出的那两根手指,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一百块?”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收了回来,揣进兜里,然后用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一千。”
王科长的瞳孔瞬间放大,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
一千块!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也才一百出头。这一千块,顶得上他一年不吃不喝的收入了。
仓库里那堆废铁,他大概估算过,撑死了也就三四十吨。
按照一毛钱一斤的市价,全部卖完,厂里能收入六七千块钱。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
这么一大堆东西,靠那些小打小闹的收破烂的,猴年马月才能清完?而且这玩意儿死沉,装卸、运输都是大问题。厂里又不可能派人派车帮他们弄。
拖得时间长了,领导怪罪下来,他这个后勤科长也难辞其咎。
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愿意出五千块钱,把所有东西一次性包圆。这等于是一下子帮他解决了所有麻烦。
更重要的是,他还愿意私下里,再给自己一千块的好处费。
厂里入账五千,自己口袋里也入账一千。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得不得了。6腰看书网 嶵薪璋截埂新快
王科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小伙子,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不过,厂里的资产,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么大一批东西,只卖五千,我不好跟领导交代。”
陈默一听,就知道有戏。
这是典型的坐地起价,不见兔子不撒鹰。
“王科长,您是领导,这里面的门道,您比我清楚。”陈默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这堆东西,放在那里就是一堆占地方的废铁。您要是零卖,不知道要卖到什么时候去。
万一哪天厂里要用仓库,您清不出来,领导怪罪下来,这责任谁担?现在我帮您一次性解决了,您省心,我也省事。
至于厂里那边,怎么报账,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您可以报个三四吨,或者五六吨,五千块钱的账,不就平了吗?剩下的,不就都是咱们的了吗?”
陈默这番话,说得又轻又巧,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了王科长的心坎上。
他把所有的利弊都分析清楚了,甚至连怎么做假账的法子都帮他想好了。
王科长看着陈默,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和欣赏。
这小子,年纪轻轻,脑子却这么活络,手段也这么老到。他哪里像个收破烂的?分明就是个人精!
“你小子”王科长指了指他,想说什么,最后却化成了一声轻笑,“行,这事儿,我可以帮你办。不过,那一千块钱,我得先看到。”
“这是当然。”陈默点点头,“不过,王科长,咱们得先小人后君子。我付钱可以,但咱们得立个字据。就写厂里把三号仓库的所有废旧物资,作价五千元,全部处理给我。您得签字,还得盖上厂里的公章。”
“盖公章?”王科长皱起了眉,“这事儿可不好办。这么大的事,惊动了财务和厂长,就露馅了。”
“不用惊动他们。”陈默笑了,“您是后勤科长,处理废旧物资,是您的职权范围。您只需要盖一个后勤科的章就行了。我只要一个凭证,证明这些东西是我花钱买的,免得到时候我拉货出厂,保安不放行。”
王科长沉思了片刻。
盖后勤科的章,这倒是在他的许可权之内。只要账目做得漂亮,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好,就这么办!”王科长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你什么时候能把钱拿来?”
“等我半个小时,我这就回家拿钱。”陈默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骑着三轮车径直回了家。
从床底下取出八千块,便骑着摩托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之后,陈默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用报纸包著的大包。
他把报纸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一共六沓,五沓是给厂里的,一沓是给王科长的。
看到那厚厚的钱,王科长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我说了,我是诚心想做这笔生意。”陈默把其中五沓推了过去,“科长,这是给厂里的。剩下的,等您开了条子,盖了章,我再给您。”
王科长看着桌上的一千块钱,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空白的收据,拿起钢笔,想了想,在上面写了起来。
“兹收到陈默同志交来废旧钢铁处理款,伍仟元整。三号仓库内所有废旧物资,均由其自行处理。特此证明。”
写完,他又从抽屉里摸出后勤科的公章,用力地盖了下去。
“行了。”他把收据递给陈默。
陈默接过来,仔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把桌上剩下的一千块钱,推到了王科长的面前。
“王科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王科长以惊人的速度把钱收进了抽屉,锁好。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小陈啊,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在机械厂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说话还算有点用。”
称呼都从“小伙子”变成“小陈”了。
“那以后就多麻烦王科长了。”陈默也客气道,“我明天就叫车来拉货,到时候出厂门,可能还要您打个招呼。”
“没问题,小事一桩。”王科长拍著胸脯保证。
从后勤科出来,陈默感觉自己的腿都有点发软。
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找到刘老蔫,找到他的那辆小解放,把这些宝贝疙瘩们,全都运回自己的地盘。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家里的柴房肯定放不下,镇上也找不到这么大的地方。
他要去郊区,租一个废弃的厂房或者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