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厂，陈默骑着摩托车，直奔刘老蔫的废品收购站。
刘老蔫正躺在他那张破藤椅上，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听着半导体，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看到陈默骑着崭新的摩托车过来，刘老蔫顿时满脸笑容。
“哟，今个咋来了！”
陈默停下车，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找你，是有个大活儿要你干。”
“大活儿？”刘老蔫来了精神，“多大的活儿？”
“城东机械厂，你知道吧？他们有个仓库，堆满了废铁，我全包了。想请你的小解放，帮我把东西拉出来。”
“机械厂的废铁？”刘老蔫皱起了眉，“那地方我知道，里面的东西死沉，不好弄啊。再说了，我这车跑一趟，油钱都不少，不划算。”
“钱不是问题。”陈默拍了拍胸脯，“刘叔，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我按趟给你算钱，一趟四十，你看怎么样？另外，拉出来的那些不值钱的普通废铁，你要是看得上，白送给你，就当是辛苦费了。”
一趟四十！
刘老蔫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开卡车帮人拉货，辛辛苦苦跑一天，也就能赚个二三十块。陈默这一开口就是四十，而且还有白送的废铁拿。
这买卖，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你你说的是真的？”刘老蔫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陈默笑道，“怎么样，刘叔，这活儿接不接？”
“接！当然接！”刘老蔫猛地一拍大腿，生怕陈默反悔似的，“什么时候开始干？”
“就现在！”陈默说道，“不过，在去之前，咱们得先办另一件事。
“什么事？”
“找个地方。”陈默说道，“那么一大堆东西，我没地方放。咱们得先去郊区，找个够大的空仓库或者废弃的院子租下来。”
刘老蔫一听，立马明白了。他眼珠子一转，说道：“这事儿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我知道一个地方，就在镇子西边的乱葬岗旁边，以前是个砖窑厂，后来倒闭了，一直荒著。地方够大，院墙也高，还便宜，就是地方有点偏，一般人不愿意去。”
“就那儿了！”陈默当机立断，“刘叔，你带路，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两人说干就干。刘老蔫发动了他的“小解放”，陈默骑着摩托车跟在后面，一前一后朝着西郊开去。
那废弃的砖窑厂，果然跟刘老蔫说的一样。一个巨大的院子，用高高的红砖墙围着，里面杂草丛生，几个高大的砖窑像怪兽一样矗立著。
院子的大铁门上著锁，已经锈迹斑斑。
“这地方行不？”刘老蔫问道。
“行！太行了！”陈默非常满意。这地方够大，够隐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秘密基地。
二人找到了砖窑厂以前的负责人，一个住在附近村子里的老头。陈默直接甩出两百块钱，说要租这个院子一年。
老头一看有钱拿，乐得合不拢嘴，二话不说就签了合同，把钥匙交给了陈默。
搞定了仓库，两人立刻开着车，直奔城东机械厂。
到了厂门口，陈默让刘老蔫在外面等著，自己拿着条子去找了王科长。王科长很爽快，直接给门卫室打了个电话，说三号仓库的废品处理，让他们全力配合。
有了王科长的指示，事情就变得异常顺利。
陈默带着刘老蔫，把“小解放”直接开到了三号仓库门口。
当刘老蔫看到仓库里那座小山一样的“废铁”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我的老天爷这这么多？”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多吧？刘叔，辛苦你了。”陈默递给他一副手套。
两人二话不说，开始装车。
这些零件，实在是太重了。一个最小的齿轮，都有几十斤。
那些大的底座、导轨，根本不是人力能搬得动的。
好在仓库里有一台老式的天车还能用。陈默上辈子在考古现场，什么设备没操作过，这老式天车，对他来说跟玩具一样。
他跳上操作台，熟练地操作著吊钩，把那些大家伙一个个地吊上了卡车。
刘老蔫在下面看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收破烂的小子，怎么连开天车都会？
两人干得热火朝天。
在吊装一个巨大的齿轮箱时，陈默“不经意”地发现，在齿轮箱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块被油污覆盖的金属铭牌。
他心里一动，趁著刘老蔫不注意，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
一行德文，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莫尼尔斯父子联合齿轮厂，制造年份1956）
陈默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用最快的速度，从工具包里拿出螺丝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块铭牌给撬了下来，然后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块铭牌，就是这批“废铁”的身份证，是它们价值的最好证明！
第一车很快就装满了。
两人开着车，把这批宝贝运到了西郊的砖窑厂。
卸完货，刘老蔫看着院子里那堆小山，擦了擦汗，对陈默说道：“陈默，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多好钢，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刘老蔫虽然不懂什么德国机床，但他开了一辈子车，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些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废铁。
“刘叔，这你就不懂了。”陈默故作神秘地笑道，“这叫知识就是财富。”
他拿出四十块钱递给刘老蔫。
“刘叔，这是今天的车费，拿着。”
“使不得，使不得，说好了一趟四十，这才第一趟。”刘老蔫连连摆手。
“拿着吧，今天辛苦你了。明天咱们继续。”陈默硬把钱塞进了他手里。
送走了刘老蔫，陈默关上砖窑厂的大铁门，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堆冰冷的钢铁上，反射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陈默走到那堆“废铁”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一个巨大的齿轮。
齿轮表面冰冷而坚硬，上面布满了精密的加工痕迹。虽然历经了三十多年的风雨，但那种来自德国工业的严谨和精密，依旧清晰可辨。
他知道，这些不仅仅是值钱的合金钢。
这些零件，如果能清理干净，修复损伤，再把它们重新组装起来
到那个时候，它所能创造的价值，将是天文数字。
接下来的一个多礼拜，陈默和刘老蔫成了城东机械厂的常客。
有些零件太重了，卸车麻烦，陈默还花钱，找了好几十个零工，一天八块钱不包餐。
毕竟是卸零件，都是力气活，给多点也没关系。
“小解放”卡车每天来回奔波，一车又一车地把那些沉重的钢铁构件，从三号仓库运到西郊的砖窑厂。
王科长拿了好处，办事效率极高。
每次陈默他们进出，门卫都一路绿灯，连检查都省了。
厂里其他工人看到，也只当是后勤科在处理废品，没人会多问。
整个搬运工作，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
当最后一车“废铁”被运进砖窑厂，刘老蔫累得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我的娘啊，总算弄完了。”他喘著粗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累的活。
陈默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上下都是油污和汗水，衣服都快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他按照约定，付清了刘老蔫所有的工钱，又让他拉走了一车成色最差的普通废铁，算是额外的奖励。
刘老蔫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好钢”，咂了咂嘴，最后还是摇著头走了。
他想不通，陈默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大劲，弄这么一堆不能吃不能喝的铁疙瘩回来，到底图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