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手还停在半空。
旗语已经散了，但他的手指还记得动作。他没把手放下，顺着青玉流苏指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步。
海水很冷。
雾突然冒出来，不是风吹来的，是直接出现的。又浓又重，贴着海面慢慢扩散。只能看清前面不到十步的地方。
轩辕剑开始震动。
这次不是警告，是有了反应。剑轻轻响了一声，青玉流苏指向雾深处。
“走。”
陈岩说话声音很低。他没回头，知道唐三和小舞跟在后面。三人排成一列，走进雾里。
走了五步，看到船影。
一艘旧船浮在海上，船身破烂，甲板裂开，主桅歪着但没倒。没有帆，没有桨，也没有动力装置。它就那样漂着，像不该存在的东西。
小舞停下脚步。
她闭上眼，柔骨兔武魂亮起一层粉光。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有人。”
她声音很小，“不，不是人……是魂。”
她指着甲板左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烂木板和干掉的血迹。但她看得清楚——一个人影跪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在抖。
右舷又出现一个影子。接着第三个、第四个。七个影子围成一圈，低着头站着，好像在等什么。
“是唐门的人。”
小舞声音发紧，“穿的是外门执事的衣服，胸口有标记……林九队的。”
陈岩脸色沉了下来。
林九是他派去查这片海的人之一，三个月前失联，最后信号就在这里。
他上前两步，用魂力探过去。系统提示：【没有生命体征，没有魂力波动】。
可小舞能看见。
不止看见，还能感觉到情绪。
“他们在哭。”
小舞咬住嘴唇，“听不见声音，但我心里疼。”
唐三走上前，蓝银皇的根须从掌心伸出来，轻轻碰到船板。刚一接触，根须猛地一颤。
“被封印了。”
他低声说，“魂被困住了，走不了，也说不出话。”
根须慢慢铺开，盖住甲板边缘。魂力注入，形成一张网。七个影子同时抬头，动作一样，不像幻觉。
一段画面冲进他们脑子里。
下雨的夜晚，甲板湿滑。七个唐门弟子背靠背站着，周围都是黑影。那些人穿着武魂殿暗卫的衣服，胸前别着六翼天使徽章。
带头的人举起令牌，念出一句话。主桅落下带符文的锁链，缠住七人的脚。他们挣扎，喊叫，却被拖向船底。最后一幕，血池打开，魂环从天而降，把他们的意识强行抽走。
画面结束。
七个影子低下头，不动了。
“是武魂殿。”
唐三收回蓝银皇，语气变冷。
陈岩没说话。他盯着主桅杆。断裂的地方有光，第三节龙骨上嵌着一圈符文，正在慢慢转。
系统提示：【能量点锁定，破坏可解除封印】。
他拔剑。
轩辕剑抽出一半，闪了一下金蓝光，又收了回去。他没直接砍，而是跳上船沿，剑尖轻点船身，一道压缩剑气顺着木纹钻进去。
回音传回结构图。
弱点位置和系统标的一样。
“准备接应。”
他说了一句，回头看了看，然后跳起来，举高剑。
“断潮式！”
剑气斜着劈下，打中龙骨关键点。
一声闷响，符文碎了，主桅断开，砸进海里，溅起黑色水花。
船底裂开。
血水涌出，带着碎骨头和布条。一个魂环升起来，黑得像墨，表面有紫光流动，边上挂着小骨渣。
系统弹出红框：【异常事件】，该魂环有祭祀印记，检测到精神污染，建议立即隔离。
魂环飘在空中，慢慢转。
七个影子躁动起来，围着魂环转圈，无声地叫喊。
“他们还不能走。”
小舞看着那些脸，忽然往前一步。
她抬起手，做出一个老手势。背后柔骨兔的虚影出现，比平时更清楚。她张嘴，唱起一段调子。
声音低，没有词。这是唐门安魂调，只在祭奠亡者时用。
第一个影子停了。
低头看她，然后转身，面对她。
第二个、第三个也安静下来。
他们不再绕魂环，站成一排，对着小舞。
唐三伸出手，掌心有一缕淡金色魂力。这是他在海神岛得到的力量，干净温和。他把这股力量放进小舞的歌声里。
声音传开。
七个影子的身体渐渐变透明。
第一个消失了。
化作光点，飞向天空。
第二个、第三个接连离开。
最后一个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陈岩，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小心……内鬼……”
说完，他也变成光点，升空，消失。
幽灵船开始解体。
木板断裂，船下沉，最后完全没入水中。只剩那个魂环，静静浮在海面，继续转。
陈岩还站着。
右手握剑，左手垂下。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魂环。
唐三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团黑紫色的光。
“不能碰。”
他说，“这不是普通的十万年魂环。它被改过了。”
小舞喘口气，靠在唐三肩上。
她脸色白，额头出汗。刚才的安魂调耗了很多力气。
“为什么留下它？”
她问，“为什么不带走？”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这魂环不是丢下的。
是故意留的。
是陷阱，也是挑衅。
陈岩往前一步。
离魂环只剩三步。他已经感觉到压力，来自魂环里面，好像有什么也在看他。
轩辕剑突然剧烈震动。
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强。
他抬手，剑尖对准魂环中心。
没出招，只是对峙。
雾没散。
海面平静。
风也不动。
唐三低声说：“这东西在等我们动手。”
小舞抓紧唐三的手臂。
她看到魂环上的紫光闪了一下，像心跳。
陈岩没退。
他站着不动，剑指着前方，脚下的海水微微凹下去，承受着他聚集的力量。
魂环转得慢了一瞬。
然后恢复正常。
他呼吸变深。
肌肉绷紧。
剑上的光一点点变亮。
唐三开口：“你打算——”
话没说完。
魂环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