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兄,这东西能装上船吗?”顾剑白问。
“能!当然能!”
莫天工抢答道。
“老夫专门设计了旋转底座,可以根据风浪调整角度。一艘定远级铁甲舰,甲板上可以装四架这玩意儿。”
“一轮齐射,就是一百四十四支火箭。”
苏长青拍了拍那个铁架子,眼神中闪铄着残酷的光芒。
“倭寇的船大多是木制的,而且为了追求速度,用的是易燃的杉木。”
“到时候,咱们不跟他们玩接舷战。”
“隔着五百步,先给他们洗个澡。”
“洗个火焰澡。”
苏长青转头看向小徒弟苏工。
这孩子正拿着个小本子,在一旁认真地记录着刚才的射击数据,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专注。
“苏工。”
“弟子在。”
“刚才那一轮,有两支火箭偏离了目标,飞到了左边。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工想了想,脆生生地回答:“回师父,是因为侧风。今天的北风有些大,加之尾翼的配重可能有些轻了,导致飞行姿态不稳。”
“很好。”
苏长青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
“回去把尾翼改一下。记住,咱们的敌人是在海上,那里的风比这大得多。”
“是!”
看着这一幕,顾剑白心中感慨万千。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苏长青总是那么从容。
因为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苏长青就已经在技术,情报,甚至人心上,对敌人形成了全面的碾压。
……
从格物院出来,天色已晚。
苏长青让马车拐了个弯,去了皇宫。
虽然他是摄政王,可以“剑履上殿,入朝不趋”。
但他还是保持着每隔几天就去看看皇帝的习惯。
倒不是为了汇报工作,主要是为了,哄皇帝。
乾清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有些过热。
赵致穿着单衣,正趴在巨大的桌案上,对着一张宣纸抓耳挠腮。
地上扔满了废纸团。
“咳咳,爱卿!你可算来了!”
见到苏长青,赵致象是见到了救星,直接扑了过来。
“咳咳,朕卡住了!没灵感了!”
赵致边咳嗽边拉住苏长青。
“陛下,艺术虽然重要,但还是要保重龙体。”
现在是对抗倭寇的关键时期,若是皇帝出了什么幺蛾子,必然会军心大乱。
“偶感风寒,朕不碍事。”
“陛下这是在画什么?”
苏长青捡起一张废纸,上面画着一只,长着翅膀的王八?
“这是朕给咱们新海军设计的军旗!”
赵致一脸严肃,“朕想画一条龙,一条能在大海上翻江倒海的龙!可是画来画去,总觉得不够威风,不够霸气!”
苏长青看着那只飞天王八,嘴角抽搐了一下。
确实不够霸气,倒是挺喜感的。
“陛下,军旗这种东西,越简单越好。”
苏长青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笔,饱蘸浓墨。
“在海上,隔着几里地,谁能看清龙的鳞片?要的是一种符号,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威慑。”
他在洁白的宣纸上,只画了两笔。
一条横线。
一颗红日。
但不同的是,他在那红日之上,画了一把黑色的刀,狠狠地劈了下去,将红日一分为二。
简单,粗暴,充满杀气。
“这……”赵致愣住了,“这是何意?”
“这是劈日旗。”
苏长青放下笔,淡淡道。
“红日代表东方,代表大海。这把刀,就是大宁的战舰。”
“不管是倭寇,还是什么黑龙会,只要敢挡在大宁的航路上,我们就一刀劈开。”
“好!”
赵致大喝一声,眼睛发亮。
“劈日!这个寓意好!朕喜欢!”
“爱卿,你这画功虽然烂了点,但这意境,绝了!”
苏长青:“……”
虽然被吐槽画功烂,但目的达到了。
“陛下,除了军旗,臣还有件事想请陛下帮忙。”
“说!只要朕能办到的!”赵致现在心情大好。
“臣想请陛下,给咱们的第一艘铁甲舰,题个字。”
苏长青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金丝楠木牌匾。
“名字臣已经取好了,叫定远。”
“定远……定远……”
赵致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神色逐渐变得肃穆。
“平定远方,威震四海。”
“好名字。”
赵致深吸一口气,提笔,在那块牌匾上写下了这辈子最端正,最有力的两个大字。
【定远】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这一刻,这位平时只爱画画,不爱江山的皇帝,似乎也在这两个字里,注入了他身为大宁天子的尊严与期许。
“爱卿。”
写完字,赵致放下笔,看着苏长青。
“咳咳咳,朕虽然不懂打仗,但朕知道,你是为了大宁好。”
“这大海朕没去过。但等你这定远舰征服四海后,东瀛那弹丸之地,朕要亲自去看看。”
“告诉那些倭寇。”
“朕虽然爱画画,但朕的大宁,无所不胜。”
苏长青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心中微微一动。
他第一次,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遵旨。”
……
离开皇宫时,雪下得更大了。
顾剑白撑着伞,等在宫门口。
“苏兄,如何?”
“搞定了。”
苏长青把那块沉甸甸的牌匾递给顾剑白。
“有了这块牌子,定远舰就有了魂。”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老顾。”
“恩?”
“裴瑾刚才传信,第一批诱饵船已经在泉州出发了。”
苏长青望着漫天风雪,声音平静。
“黑龙会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你说,他们会咬钩吗?”
顾剑白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狼闻到了血腥味,是忍不住的。”
“更何况,他们现在手里有了精铁,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那就好。”
苏长青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冬天,会很冷。”
“但对于黑龙会来说,这个冬天,会很烫。”
“烫得让他们永生难忘。”
风雪中,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融入了这苍茫的夜色。
而在遥远的东海之上。
一支挂着黑龙旗帜的庞大舰队,正破开冰冷的海浪,带着贪婪与杀意,朝着大宁的海岸线,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他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肥羊,而是一座已经烧红了的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