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矮房内,萧寒对外界的纷扰充耳不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妻女身上。
苏云裳近乎枯竭的身体让他揪心不已。
军医已经汗流浃背,但脸上凝重的表情却丝毫不减一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房外,原本被肃清、由三百亲卫严密守护的街道,突然传来了密集而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兵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里面的人听着!吾等乃右武卫军统领奉上命,前来捉拿擅动兵马、扰乱京畿的狂徒!里面的人速速出来受缚,否则格杀勿论!”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破了此地的肃杀与宁静。
矮房内,萧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因为担心妻女,萧寒并没有起身,只是对侍立一旁的雷震使了个眼色。雷震会意,眼中凶光一闪,按刀大步走出。
房外,上万身穿明光铠的右武卫军士,在一个身材微胖、满脸骄横的统领王圭的带领下,将街道另一头堵得水泄不通。
与他们对峙的,是三百立如铁铸的玄甲骑兵。
双方剑拔弩张,杀气腾腾,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那右武卫统领王圭和赵家是密友,今天来也是收了赵福的好处。
虽然是靠着家族荫庇才坐上此位,但平日里没少在京城作威作福,面前的几百人虽然人人带着杀气,但依旧没有放在眼里。
而且见对方人少,且服饰陌生(他级别太低,根本不认识镇北王独有的玄甲标识),只当是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地方军不开眼跑到京城撒野。
“喂!那黑脸的汉子,说你呢!”
“你们是谁?无诏竟敢擅自带军进京,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灭九族的大罪?还不叫你主子滚出来!”王圭用马鞭指著雷震,唾沫横飞。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一名副将脸色骤然大变!
副将周青曾在北境边军服役,远远见过一次镇北王亲卫的仪容,此刻看清那玄甲制式、感受到那凝练如实质的杀气,再联想到今日京城关于“那位”归来的恐怖传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王王统领!住口!快住口!”周青一把拉住王圭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他们是是镇北王的亲卫!玄甲寒铁骑!是是那位爷的人!”
“镇北王?哪个镇北王?”王圭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不屑。
“就是三皇子萧寒啊。”周青明显急了。
“哼”
“一个罪妃之子,失势的废物,也敢在京城撒野?本统领正好拿了他,去向陛下请功!”
周青听得肝胆俱裂,几乎要跪下来:“统领!慎言啊!您说的那位爷现在已经不是当初被贬谪的那位爷了,那位爷现在已经是…!”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看向雷震,生怕对方动怒,一个不爽杀光他们。
雷震冷眼旁观,目光在那副将脸上停留一瞬,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在北境待过?”
周青突然被问,不敢托大,连忙躬身,语气恭敬道:“回回将军!卑职曾在黑风隘服役三年,远远见过王爷亲卫的风采!绝不敢认错!”
雷震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眼力。” 这话一出,那副将周青更是把头埋低,不敢有丝毫怠慢,态度与之前的惊慌截然不同,只剩下对绝对权威的敬畏。
王圭见副将如此心里更加气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有上万雄兵,怕他作甚?”,
又见雷震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顿时恼羞成怒:“废物!退一万步!就算他是天王老子,在京城动了兵马,也得按律法办!都给老子上,拿下他们!谁要敢反抗给老子格杀勿论。”
他手下军士有些犹豫,但见统领发狠,只得提盾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老夫住手!!!”
一声气急败坏、带着惊惶的暴吼从远处传来!
只见守备大将军宇文雍快马加鞭赶来,脸色煞白如纸,甚至来不及等马停稳,就狼狈地滚鞍下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了过来,官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大将军?!”王圭见到顶头上司,还想上前解释,“末将正在执行军务,这群狂徒”
“执行你娘的军务!”宇文护看到这蠢货居然还在下令进攻,吓得魂飞天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王统领的肚子上!
“呕——”王圭猝不及防,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肚子干呕不止。
宇文护看都不看他,目光惊恐地扫过那三百煞气冲霄的玄甲骑兵,最后落在紧闭的矮房门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北境五十万联军压境的绝密消息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今晚要是发生火并,那大军压境老少不留,他的全家都得给这个蠢货陪葬。
他猛地转身,对着所有右武卫军士,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吼道:“撤!全都给老子撤回去!立刻!马上!违令者,斩立决!”
军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进是退。
“不准退。”眼看着到手的军功就要失去,王圭也顿时急了。
他赶忙招手呵住众人。
“无诏带兵进京,绑架大臣,哪一条都是死罪,大将军这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您让大家撤退,您这是为何啊?”
“你…你…你…”宇文雍被气的说不上话来。
想知道为什么?问皇帝去!
从来没见过这么愚蠢的家伙。
五十万大军陈兵在外,皇帝现在都慌得不行,这孙子一点眼力都没有,宇文雍都怀疑他是怎么爬到右武卫统领这个位置的。
宇文雍看着王统领那张因贪婪和愚蠢而扭曲的胖脸,听着他那句“泼天的富贵”,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他指著王统领,手指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为…为何?!你这头蠢猪!老子告诉你老子这是为何!”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不再是踹,而是抡起拳头,照着王圭那张肥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啊!”王圭鼻血长流,眼前金星乱冒。
“无诏进京?无诏你奶奶个腿!”宇文雍一边咆哮,一边拳打脚踢,状若疯虎,完全失去了大将军的仪态,。
就因为北境五十万大军现在正堵在国门口!刀都架在陛下脖子上了!就因为你眼前这三百人,能把你这一万废物剁成肉泥!就因为里面那位爷一句话,这帝都明天就可能血流成河!你我,还有你全家老小,都得给你这蠢货陪葬!
宇文雍拳拳到肉没有丝毫留情,直到王圭被打成了猪头口鼻流血他这才收手站起身看向身后的军队。
“还愣著干什么?还特么不快滚!”宇文雍打累了,喘著粗气,回头对着自己的亲兵和那群右武卫嘶吼。
“谁敢慢一步,以叛国罪论处,老子亲自砍他的头!”
这一次,再无人敢迟疑,上万右武卫军瞬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生怕慢了一步就被砍了脑袋。
宇文雍这才喘著粗气,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溅到的血点,再次整理衣冠,尽管依旧狼狈。
“京城完了…”宇文雍心里不禁想到。
看着依旧紧闭的房门,他也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几乎是慌乱爬上马匹,带着满身的尘土和惊魂,仓皇逃离了这片让他魂飞魄散的区域。
街道再次恢复了肃静,只剩下三百玄甲铁骑如同沉默的雕塑,守护着他们的王,以及王视若生命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