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那番如同刮骨钢刀般的质问,不仅撕开了皇室最丑陋的伤疤,更是将皇帝萧恒的威严踩在了脚下,碾入了尘土!尤其最后那句近乎平等的审视与怜悯,彻底点燃了萧恒心中那暴戾的杀意!
他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的唯一主宰!岂容一个“逆子”如此挑衅?!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杀机如同实质般从萧恒身上弥漫开来,他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萧寒,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复杂情感彻底湮灭,只剩下帝王被触犯逆鳞后的极致冰寒与决绝。他缓缓抬起了手,只要这只手落下,哪怕背负千古骂名,哪怕北境五十万大军即刻压境,他也要将眼前这个孽子,连同他那三千铁骑,彻底抹去!
“陛——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悲怆、如同杜鹃啼血般的呼喊,猛地响起!一直按剑侍立、心神紧绷的大将军刘振江,竟猛地冲出臣列,“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龙辇之前!
他并非跪向皇帝,而是半转向萧寒的方向,却又朝着皇帝拼命叩首,额头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仅仅两下,便已是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额前的地面!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刘振江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的恳求,“陛下!三思!请您看在看在已故卫妃娘娘的份上!看在父子血缘,舔犊情深的份上啊!!!”
“卫妃”二字,如同一声惊雷,狠狠劈入了皇帝萧恒几乎被怒火填满的脑海!
刘振江不顾额上血流如注,抬起脸,老泪纵横,声音悲切欲绝:“陛下!您难道忘了当年卫妃娘娘在时,三皇子承欢膝下的光景了吗?娘娘她她温婉贤淑,对陛下一片痴心,当年那巫蛊之祸,漏洞百出,分明是是有人构陷!娘娘她死得冤啊——!!!”
他重重叩首,血与泪混在一起,字字泣血:“陛下!老臣知道您心中有气,有怒!可虎毒尚不食子啊!今日若在此地,陛下真的真的对三殿下动了手,您让天下人如何看?让史笔如何书?您让九泉之下的卫妃娘娘,如何瞑目啊!!!”
“三殿下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他也是您的亲生骨肉!是卫妃娘娘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他今日所为,固然狂悖,可究其根源,亦是因母妃蒙冤,妻女受辱,五年积郁,一朝爆发!其情其情虽不可恕,却亦有可悯之处啊陛下!!!”
刘振江的哭诉,如同一把沉重的钥匙,强行撬开了皇帝萧恒内心深处那扇被权力和愤怒尘封已久的门。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卫妃那个温婉如水、眸中含笑的女子当年冷宫中她那绝望而凄楚的眼神还有萧寒幼时蹒跚学步,奶声奶气唤他“父皇”的模样
一幕幕早已被刻意遗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与眼前萧寒那冰冷仇恨的眼神交织碰撞。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皇帝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那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微微颤抖。杀意与那被强行唤醒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复杂情感在他胸中激烈地搏杀、撕扯。他脸色变幻不定,时而狰狞,时而恍惚。
整个战场死寂无声,数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悬停的、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皇帝萧恒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狂怒与杀意似乎被强行压下,但那份冰冷和疏离,却更加深沉。
刘振江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只是不停地重重叩首,额头撞击著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鲜血染红了一小片土地。那凄惨而真挚的模样,让周围不少将领和士兵都为之动容,悄然低下了头。
皇帝萧恒僵立在龙辇上,那只抬起的手,终究是没有挥下。
长时间的沉默。
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只有刘振江压抑的抽泣和额血滴落的声音,细微地响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皇帝萧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那只一直抬起的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怒与杀意似乎消退了些许,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封般的疲惫与冷硬。
他不再看萧寒,而是将目光投向虚空,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却依旧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朕旨意。”
“吴启荣刺杀皇室,死有余辜,吴襄不知内情其情可免,令其约束本部兵马,即刻撤回大营,无诏不得妄动!”
“刘振江,统筹京畿防务,安抚各部,不得再生事端!”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再次落到萧寒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残留的怒意,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帝王的冷漠与审视。
“镇北王萧寒,御前失仪,冲撞君父,本应严惩!然,念及其母卫氏往日些许情分,及其戍边有功,暂不深究。”
他的话语在这里再次停顿,仿佛说出“卫氏”和“情分”这几个字,都让他感到某种不适。
“责令其于府中静思己过,无旨不得出。”
最后,他几乎是漠然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只是为了维持某种表面的平衡,或是出于对那从未谋面的孙辈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血脉的触动:
“赐宫中珍藏之血竭灵芝、雪山玉参,予镇北王府眷属,调养身体。”
旨意一下,众人心情各异。
吴襄,怨毒地死死盯着萧寒,双手的关节也因为愤怒的缘故捏的啪啪作响。
尽管他的心里已经将萧寒千刀万剐,但这时候也不敢再违抗圣意。
他大手一挥悻悻然领命,带着麾下兵马如同退潮般撤离。
刘振江心中巨石落地,知道暂时避免了一场浩劫,连忙叩首领旨:“老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而萧寒,自始至终,都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对于皇帝的斥责,他无动于衷;对于那所谓的“静思己过”,他嗤之以鼻;即便是那赏赐下来的珍稀药材,他也并未表现出丝毫感激。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皇帝在绝对武力威胁和残存的一丝复杂心绪作用下,做出的无奈妥协和虚伪的施舍。这些东西,又如何能弥补得了他母妃的性命,他妻女这五年所受的苦楚之万一?
他深深地看了龙辇上的皇帝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比万千刀剑更锐利的东西。然后,他漠然转身,不再理会这皇家仪仗,对着身后肃立的三千铁骑,只吐出一个字:
“回。”
三千铁骑如同黑色的磐石,随着他的命令,沉默而有序地转身,护卫着他们的王,向着南城方向撤离。那冲天的煞气缓缓收敛,却依旧如同一片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皇帝萧恒看着萧寒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支令行禁止、散发著百战精锐气息的军队,握著龙辇扶手的手指,再次悄然收紧。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结束。父子之间那彻底撕裂的伤口,依旧在汩汩流血。今日之局,不过是下一场更大风暴来临前,短暂的、诡异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