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雀儿,猛地从门内冲了出来,直直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腿。
“爹爹!”小思寒仰著小脸,大眼睛里还噙著未干的泪花,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浓的依赖,“爹爹你终于回来了!思寒好怕”
萧寒身上那未散尽的肃杀之气,在抱住女儿柔软小身体的瞬间,冰雪消融。他俯身,将女儿稳稳抱起,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爹爹不是说了吗?只是去赶走几只吵人的苍蝇。看,爹爹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小思寒用力点头,把小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著父亲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萧寒抱着女儿走进屋内,苏云裳正倚在门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看到他平安归来,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的担忧终于缓缓散去,化作一片柔和的涟漪。她没有多问,只是走上前,轻轻为他拂去肩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而又充满了无声的关切。
“没事了。”萧寒看着她,简单地说道。
苏云裳迎上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她了解他,若非局势已在他掌控之中,他绝不会如此平静。他不需要她过多的言语,只需要她知道,有他在,天便塌不下来。这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是五年分离也未曾磨灭的。
萧寒抱着女儿坐到榻上,小思寒立刻像只小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叽叽喳喳地说著爹爹不在时她有多乖,喝了多少药。萧寒耐心听着,眼神温柔,偶尔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引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苏云裳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父女俩互动,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拿起一件萧寒换下的外袍,细心地抚平上面的褶皱。这温馨的一幕,仿佛将外界所有的刀光剑影都隔绝开来。然而,苏云裳的心底,却并非全然的平静。她了解萧寒的性子,今日他携雷霆之势归来,与皇帝当街对峙,此事绝不可能轻易了结。此刻的宁静,恐怕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歇。她看着他与女儿嬉闹的侧脸,心中默默祈愿,无论前路如何,他们一家人都能在一起。
与此同时,皇宫,养心殿。
与南城的温馨截然不同,此处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
皇帝萧恒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摔砸器物,他只是独自坐在龙椅上,背影在巨大的宫殿中显得有些孤寂。他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处却翻涌著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以及对江山未来的深切忧虑。6妖看书惘 无错内容
萧寒今日展现出的力量、决绝,以及那三千铁骑令行禁止的恐怖执行力,都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作为帝王掌控一切的幻觉。这个儿子,已经成长为一头他几乎无法掌控的猛虎,其势已成,羽翼已丰!
“宇文雍。”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一直躬身侍立在下方的宇文雍连忙上前:“臣在。”
“今日之事,你怎么看?”皇帝的目光依旧望着殿外,语气平淡。
宇文雍心中凛然,知道这是关乎国运的询问。他斟酌著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镇北王其势已成,其锋正盛。北境五十万大军乃国之屏障,亦是一把双刃剑。此刻若强行压制,恐适得其反,引发滔天巨祸。”
皇帝沉默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宇文雍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思虑已久的策略:“为今之计,当以‘稳’字为先,以‘柔’克刚。臣以为,可分三步而行。”
“其一,怀柔安抚,示之以恩。陛下可下旨,晋镇北王为‘亲王’,赐双俸,增其封邑。对其王妃苏氏,可加封一品诰命,赐凤冠霞帔;对其女,可破格封为‘长安郡主’,享公主俸禄。并再次赏赐大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良田美宅,尤其是孩童所用之物,彰显陛下慈爱,安其家小之心。”
“其二,明升暗降,逐步架空。可下旨令摄政王参与朝会,共议国事,看似尊崇,实则将其置于百官目光之下,受礼法规制约束。同时,允其重查当年巫蛊一案”
听到“巫蛊案”三字,皇帝的眼皮猛地一跳,但并未打断。
宇文雍继续道:“此案年代久远,线索难寻,允他查案,既可暂时安抚其心,表明陛下公允态度,亦可借此拖延时间。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暗中着手,瓦解其根基。”
他压低了声音:“北境大军,并非铁板一块。可派遣心腹,携带重金,秘密接触其麾下重要将领,如副帅徐骁、先锋韩擎等,许以高官厚禄,世袭爵位,进行分化拉拢。同时,可派使臣携厚礼前往燕云十六州各部族,赏赐远超往年,晓以利害,让他们明白,依附朝廷,远比跟随一个可能覆灭的王爷更有前途。只要各部族动摇,北境大军便去其羽翼,威力大减。”
皇帝听着,眼神微微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宇文雍的计策,阴柔而毒辣,旨在温水煮青蛙,慢慢抽走萧寒的力量根基。
“其三,”宇文雍最后补充道,声音更低,“镇北王身边影卫无孔不入,陛下身边,需有绝对可靠之武力,以防万一。先帝在位时,曾有一支秘密培养的‘暗卫’,由大内第一高手,曹化青曹公公统领,不知可否与之周旋”
他话未说完,皇帝身后那一直如同雕像般站立、毫无存在感的一名老太监,微微抬起了眼皮。
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整个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一股无形却厚重如山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并不霸道,却深沉如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宇文雍这等沙场宿将,在这股压力下,竟也感到呼吸一滞,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那老太监面容枯藁,皱纹堆叠,看不出具体年岁,一双眼睛却浑浊中透著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他并未看向宇文雍,只是对着皇帝的背影,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皇帝感受到身后那细微的动静,心中稍定。这曹公公,侍奉三代帝王,武功心机皆深不可测,是其最后的底牌之一。
“就依卿所奏。”皇帝终于做出了决断,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果决,“怀柔之策,秘密监控,由你亲自去办,务必显出诚意。分化之事,绝不可走漏风声。
“老奴明白。”曹公公的声音如同两块干枯的木头摩擦,沙哑而毫无情绪。
宇文雍深深躬身:“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一场针对萧寒的,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的权谋绞杀,在这深宫之中,悄然拉开了序幕。怀柔的糖衣之下,包裹着的是足以致命的砒霜。而萧寒,在享受短暂家庭温暖的同时,能否洞察这暗处的汹涌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