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漆黑的夜空中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京城上空,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压垮。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汇聚成急流在街巷间奔涌。
一道瘦弱的身影在暴雨中跌跌撞撞地奔跑着。
柳如云——刑部侍郎李智生前最宠爱的小妾,此刻披头散发,浑身湿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瑟瑟发抖的曲线。她怀中死死抱着一只油布包裹,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也是她此刻被追杀的原因。
“快!在那边!”
“别让她跑了!”
身后的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在暴雨的嘈杂声中依然清晰可辨。至少七八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他们脚步沉稳,踏水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柳如云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向前奔跑。冰冷的雨水打得她睁不开眼,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积水中,怀中的包裹差点脱手。她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继续逃命。
五年前,她还是侍郎府中养尊处优的妾室,丈夫李智在卫妃巫蛊结案不久“突发恶疾暴毙”,本来这件事与她扯不上什么关系,但直到她发现了丈夫留下来的一封密信和一个油布包,密信是丈夫秘密揭发当年巫蛊案皇后逼迫她对卫妃用了重型屈打成招的各种细节,包裹里是皇后亲自给她授意的密信。
从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她就注定要被卷入进这场血与火的风波中来。
只是她没想到追杀来得比她想象中更快。
“砰!”
一支弩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钉在前方的木门上,箭尾剧烈颤动。柳如云吓得尖叫一声,转身冲进另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更窄更暗,两侧是高高的砖墙,雨水从墙头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雨帘。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围住她!主子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杀手头领的声音冰冷无情。
前方巷口突然出现四五个个黑影,封住了去路。柳如云绝望地停下脚步,转身,后面也有几十个杀手缓缓逼近。他们呈合围之势,将她围住,手中钢刀在雨中泛著点点寒光。
她背靠湿滑的墙壁,死死抱住怀中的包裹,浑身颤抖。雨水混著泪水从脸上滑落。
“把东西交出来。”为首的杀手一步步逼近,声音透过面巾传来,沉闷而残忍。
柳如云闭上眼睛,眼泪夹杂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她。
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前方两名杀手的咽喉!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地。
几乎同时,两侧墙头上跃下十几道黑影,落地无声,如同暗夜中的鬼魅。他们身着深灰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手中持着特制的短刃和手弩。
是影卫!
“把她带走!!”为首的影卫低喝一声,声音冷冽如刀。
四名影卫瞬间散开,两人护在柳如云身前,其余人马纷纷拔刀迎向杀手。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手弩连发,又有一名杀手应声倒地。
“是萧寒的人!杀!”杀手头领又惊又怒,挥刀扑上。
狭窄的巷子里,刀光剑影在暴雨中交错。影卫的武功明显高于这些杀手,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但杀手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一时间双方陷入混战。
柳如云被两名影卫护在中间,看着眼前的血腥厮杀,吓得几乎晕厥。刀刃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闪现,惨叫声、利刃入肉声、暴雨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画面。
一名影卫挥刀斩断一名杀手的胳膊,反手将短刃刺入另一人的心脏。但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穿透了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动作稍缓,立即被两名杀手缠上。
“走!”护在柳如云身前的影卫抓住她的胳膊,低吼道。
三人且战且退,向巷子另一端移动。影卫虽然受伤,但仍死死护住柳如烟,用身体为她挡开飞来的暗器。
终于,他们冲出巷口,来到一条稍微宽阔的街道上。暴雨依旧倾盆,街上空无一人。
“去城北,那里城墙脚下有一处破洞可以出城,出城以后去北山,北山山洞里,我们在那里有接应点!”受伤的影卫喘息著说,肩头的伤口血流如注,被雨水冲淡,在脚下汇成淡红色的溪流。
柳如云点点头,刚要说话,突然瞳孔骤缩——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衣人!至少有三四十人!他们手持弓弩,箭矢在雨幕中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放箭!”
一声令下,箭如飞蝗!
“躲开!”影卫头领怒吼,一把将柳如云推向旁边的门洞,自己却慢了半拍,三支箭矢同时贯穿了他的胸膛。他低头看了看透体而出的箭头,又看了看柳如云,缓缓倒下。
“头儿!”另一名影卫目眦欲裂。
箭雨不停,又有两名影卫中箭倒地,只有最初受伤的那名影卫和柳如云躲进了门洞,侥幸逃过一劫。
“他们人太多了”受伤的影卫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你快走,我留下来引开他们,王爷对我有恩,我死不足惜,请你一定要把东西保护好,东西丢了我死不瞑目”
柳如云颤抖著问:“我…我不敢?”
影卫喘息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快去,不要让我们白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塞给柳如云,接着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出门洞,向相反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东西在我这儿!来追我啊!”
屋顶上的杀手果然被引开大半,箭矢和身影向那个方向追去。
柳如云泪流满面,她知道那名影卫是在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她不敢犹豫,抱紧包裹,冲出巷子,向着城门方向狂奔。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柳如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鞋子早就跑丢了,赤脚踩在碎石和泥泞中,划出一道道血口。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偏僻的小巷和荒废的院落间穿行。
身后不时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那是影卫在用生命拖延追兵。每一声惨叫,都让柳如云的心揪紧一分。
终于,她看到了城墙。暴雨中,城墙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威严,西边有一段城墙年久失修,有个隐蔽的缺口。
她沿着墙根摸索,终于在杂草丛中发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破洞。她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来到城外。
西山在城西十里外,此刻在暴雨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柳如云咬紧牙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山走去。野外比城中更难行走,泥泞的山路,丛生的荆棘,冰冷的雨水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下,不能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北山脚下。按照影卫的描述,她找到了那条隐蔽的小路,艰难地向山上爬去。雨水冲刷著山路,她好几次滑倒,浑身沾满泥浆,怀中的包裹却始终死死抱在胸前。
终于,在半山腰一处藤蔓遮掩的地方,她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不大,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柳如烟连滚爬爬地钻进山洞,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山洞里干燥许多,与外面的暴雨形成鲜明对比。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外面雷声隆隆,暴雨如注。山洞里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如云又冷又饿又怕,意识逐渐模糊。她紧紧抱着包裹,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传来细微的声响。
柳如云猛地惊醒,警惕地看向洞口。
这时候几个人影也踉跄著钻了进来,是影卫的装束,但个个带伤,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柳柳夫人”为首的那人喘息著,正是之前引开追兵的影卫,此刻他胸前有一道深深的刀伤,深可见骨,“我们我们来了”
经过刚刚的厮杀十几人的队伍只剩下四个,还个个重伤,有一个甚至少了一条胳膊,伤口用撕下的衣襟草草包扎,仍在渗血。
“此地不能久留,柳夫人我们得抓紧离开”那名影卫话未说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将柳如云扑倒在地——
“咻咻咻咻——!”
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射入山洞!密集的破空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四名影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数十支箭矢贯穿身体!他们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前的箭杆,缓缓倒下,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
柳如云被影卫头领压在身下,躲过了第一波箭雨。她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四个刚才还在说话的活人,转眼间就成了血淋淋的尸体。
洞口的藤蔓被拨开,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弓弩,冷冷地站在雨中。
为首的一人嘴角上扬,缓缓收起弓弩,向山洞内走来。
柳如云浑身僵硬,死死盯着那双越来越近的靴子,怀中的包裹抱得更紧。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能听到洞外暴雨的喧嚣,以及剑刃划过石壁的刺耳声响。
黑衣人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雨水从他身上滴落,在地面溅起小小的水花。他低下头,面巾下的眼睛冷漠地看着蜷缩在地的柳如云,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场戏开不开始得由我说了算。”
柳如云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惊恐。
山洞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瞬间照亮了洞内的一切——四具血泊中的尸体和女子惊恐万状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