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基地的车是辆改装过的面包车,窗户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柱子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眼皮子直打架。
胸口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药水起了作用,纱布底下凉飕飕的。但他就是累,累得骨头缝都发酸。
车开了大概一个钟头,进了市区。天已经大亮,街上开始有上班的人,早点摊冒着热气。柱子看着外面,煎饼果子摊前排队的人,公交车站等车的学生,扫马路的大爷——一切都正常得不得了。
好像昨晚溶洞里那场要命的厮杀,跟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也对,本来就该没关系。
柱子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他抹了把脸,扭头看坐在副驾驶的山猫。山猫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柱子知道他没睡——山猫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很有节奏。
“山猫。”柱子开口,声音有点哑。
山猫没睁眼:“说。”
“那个球最后到底咋回事?”
“崩了。”
“我知道崩了。”柱子挠挠头,“我是说,崩了之后呢?能量去哪儿了?”
“消散了。”
“全部?”
山猫终于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柱子一眼:“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散干净。”柱子老实说,“我胸口这伤,现在还觉得有点痒。”
不是疼,是痒。
像伤口在长新肉的那种痒,但又不太一样。痒里面还带着点麻酥酥的感觉,像有极细的电流在皮肤底下窜。
山猫沉默了几秒。
“回去检查就知道了。”他说完,又闭上眼睛。
柱子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也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可他刚闭上眼,脑子里就闪过画面——
那只暗红色的爪子。
球体表面蠕动的纹路。
内核里那个人形的影子。
还有最后,影子睁开眼睛时,那两团暗红色的光。
柱子猛地睁开眼,心跳得有点快。
他摸了摸胸口,纱布底下,痒的感觉更明显了。卡卡小税旺 无错内容
不对劲。
车开进一个看起来像老式工厂的大院,停在最里面一栋灰楼前。柱子下车,跟着山猫往里走。楼里很安静,走廊是白色的,灯管发着冷光,照得人脸色发青。
他们进了一间诊室。穿白大褂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表情严肃。她让柱子躺下,拆开纱布,看了看伤口。
“鳞片呢?”医生问。
“抠掉了。”柱子说。
“抠哪儿了?”
“就地上。溶洞里。”
医生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拿起棉签蘸了消毒水,开始清理伤口。棉签碰到伤口边缘,柱子疼得一哆嗦。
“忍着点。”医生手很稳,“你这伤口有点感染迹象,得清创。”
清创的意思,就是拿镊子把坏死的肉一点点夹掉。
柱子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数数,数到五十的时候,医生终于停了。
“好了。”医生给他重新包扎,“这几天别沾水,每天换药。另外——”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有点像超市扫码枪。她把仪器对准柱子胸口,按了按钮。
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屏幕上的数字跳个不停。”。
医生盯着那个数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柱子问。
“能量残留读数。”。。。”
柱子愣住:“啥意思?”
“意思是,你体内还有那残骸的能量。”医生看着他,“虽然量不大,但确实存在。而且跟你自己的‘混沌食气’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会咋样?”
“不知道。”医生说得干脆,“以前没这种案例。你可能是第一个被‘饕餮残骸’能量污染还没死的人。”
这话说得柱子后背发凉。
“那能弄出来不?”
“难。”医生摇头,“已经跟你自身能量融合了,强行剥离可能会伤到根本。先观察吧,每周来测一次读数,看看变化。”
柱子还想问,诊室门开了,山猫走进来。
“处理完了?”
“完了。”医生把病历本递给山猫,“伤口问题不大,但能量残留偏高,需要定期监测。”
山猫接过病历本,扫了一眼,没说话。
柱子从诊床上下来,穿好衣服。伤口包扎后不怎么疼了,但那种痒痒麻麻的感觉还在,像有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走吧。”山猫说,“带你看样东西。”
柱子跟着山猫出了诊室,坐电梯下到地下三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更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贴着编号。
山猫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输入密码,又刷了指纹。门“咔”一声开了。
里面是个实验室,不大,摆满了仪器。中间有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大概半人高,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央,悬浮着个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暗红色的。
拳头大小。
表面光滑,但内部有细微的闪电在窜动。
是那个球体。
或者说,是球体剩下的一部分。
柱子走近,隔着玻璃看。球体在液体里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内部就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动。
“它没死?”柱子声音有点干。
“不是没死,是没完全消散。”山猫站在他旁边,“我们收拾战场的时候,在石台废墟底下找到了这个。应该是核心崩解时,分离出来的一小块。”
“为啥不毁了?”
“毁不掉。”山猫说,“试过了。高温、低温、强酸、强碱、能量冲击——都没用。这东西现在处于一种稳定的休眠状态。像冬眠的动物。”
柱子盯着球体,突然觉得胸口那种痒麻感,变得更明显了。
像在呼应。
他下意识伸手,想摸玻璃。
“别碰。”山猫拦住他。
“我就看看”
“看看可以,别碰。”山猫语气严肃,“这东西跟你体内的能量有共鸣。碰了可能会激活它,也可能激活你体内的残留。”
柱子缩回手。
“那现在咋办?”
“先放着。”山猫说,“局里会研究。另外——”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塑料袋,递给柱子。
袋子里装着点黑色的粉末。
“这是啥?”柱子接过袋子,捏了捏,粉末很细,像碳粉。
“内核崩解后的碎屑。”山猫说,“就剩这么点了。你拿着。”
“我拿着干啥?”
“不知道。”山猫说,“但你体内的能量跟它同源,说不定哪天有用。”
柱子看着塑料袋里的黑色粉末,心里有点发毛。但他还是把袋子揣进兜里。
“对了。”山猫又说,“郝运来那边,篮子的事查清楚了。”
“咋回事?”
“那篮子确实是刘寡妇生前用的。”山猫说,“里面原来装着件小孩的衣服——她儿子小时候的。后来儿子夭折,衣服一直留着。她变成执念体后,篮子里的衣服就成了执念的载体,也是她最后一点‘人性’的寄托。”
柱子想起溶洞里那团白色的光。
“所以那团光”
“是她对儿子的执念。”山猫点头,“干净的,没有怨恨,就是纯粹的‘想保护’。这种执念跟残骸的贪婪吞噬是截然相反的,所以才能造成干扰。”
柱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篮子现在呢?”
“毁了。”山猫说,“能量冲突太剧烈,篮子本身材质普通,撑不住。就剩点灰,已经收集了,跟其他证据一起归档。”
柱子“哦”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容器里的球体旋转。
“山猫。”柱子突然开口,“你说这玩意儿要是孵出来,会是啥?”
山猫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球体,眼神很深。
“不知道。”最后他说,“可能是新的残骸。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
“比如”山猫转过头,看着柱子,“你。”
柱子愣住。
“我?”
“你体内的能量跟它同源。”山猫说,“如果它真的‘孵化’,需要一个载体,一个容器——你可能是最合适的。”
这话说得柱子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他妈别吓我”
“不是吓你。”山猫语气平静,“是提醒。所以你要控制好自己体内的能量,别让它失控。也别再接触这东西。”
柱子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从实验室出来,柱子觉得胸口更痒了。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痒。他隔着衣服挠了挠,没啥用。
回到临时宿舍——就是基地里的一间小房间,有床有桌,跟旅馆标间差不多——柱子躺下,想睡一会儿,但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爬起来,从兜里掏出那个塑料袋,倒出一点黑色粉末在掌心。
粉末很轻,几乎没重量。颜色是纯黑的,但在灯光下看,又好像有点暗红色的反光。
柱子盯着粉末,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这玩意儿能吃吗?
这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他赶紧把粉末倒回袋子,扎紧,扔进抽屉最里面。
不能想。
越想越饿。
他重新躺下,强迫自己闭眼。可眼睛刚闭上,那股痒麻感就从胸口蔓延开,顺着血管往全身走。
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他的皮肤。
不疼,就是难受。
柱子咬着牙,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一百只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溶洞里,球体崩溃前,内核里那个人形影子。
它睁眼的时候,好像看了他一眼。
不是随便看。
是盯着他看。
柱子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冷汗下来了。
他摸了摸胸口,纱布底下,伤口边缘好像在跳动?
很轻微,像心脏跳动的频率。
他解开衣服,低头看。
纱布是干净的,没渗血。
但那种跳动感,真真切切。
柱子盯着纱布看了很久,最后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
“妈的。”他在被窝里嘀咕,“这班上的亏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