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柱子站在749局基地门口,看着手里的任务简报。
纸是普通的a4纸,打印的宋体字,但内容不普通。上面列了三件事:第一,追查饕餮教残余势力,发现他们跟境外某个组织有过资金往来;第二,全国范围内,类似“食欲异常”的事件报告增加了百分之四十;第三,局里对柱子体内能量和那个“卵”的研究有了初步结论,建议将柱子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重点观察对象。
柱子念着这五个字,觉得嘴里发苦。
这不就是小白鼠的文明说法嘛。
他把简报折起来,塞进兜里,转身往外走。基地大门是自动的,他走出去,外面是条僻静的街道,没什么人,只有几棵树在风里晃。
天有点阴,像是要下雨。
柱子摸了摸胸口——痂已经掉了,留下个暗红色的疤,圆形的,边缘不太规则,像被什么动物咬了一口。疤不疼了,但摸上去还是有点麻。
他沿着街走,脑子里想着简报上的事。
境外组织,食欲异常,重点观察。
每一件都不省心。
走到公交车站,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屏幕一亮,就看见郝运来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
“柱子哥!王导醒了!医生说没事了!”
“但他不记得自己疯过,就记得去采风,然后食物中毒住院了。”
“节目组把报酬打过来了!五十万!税后!我这就转你!”
“转了!查收一下!”
柱子点开银行app,果然看见余额多了五十万。数字后面那一串零,看得他有点晕。
他给郝运来回了个:“收到。”
郝运来秒回:“柱子哥!下次有活儿还叫我!我保证不拖后腿!”
柱子笑了笑,没回。
公交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车开得不快,晃晃悠悠的,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还在想王导说的那个庙。
那个神像。
那双被抠掉的眼睛。
车子晃到一半,柱子突然觉得胸口一热。
不是伤口热,是更深的地方——皮肤底下,骨头前面,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热。
像有块炭,埋在肉里,慢慢烧起来了。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胸口。
疤是凉的。
但那股热感真真切切,从胸口正中央往四周扩散,很快蔓延到整个上半身。热得不烫,就是温吞吞的,像冬天喝了一大口热水,从喉咙暖到胃。
可这感觉不是从里往外的。
是从外往里的。
柱子猛地扭头,看向车窗外。
公交车正经过一片老城区,低矮的平房,杂乱的电线,墙上刷着大大的“拆”字。没什么特别的。
但那股热感,在车子经过某个路口的时候,突然变得强烈了。
像有人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把。
柱子坐直身子,盯着那个路口。路口很普通,左边是个菜市场,右边是家小超市,中间有条窄巷子,巷子口堆着垃圾桶。
车开过去了。
热感弱了一点,但还在。
柱子皱起眉。
他想了想,在下一站下车,往回走。
走回到那个路口的时候,胸口的温热感又变强了。这次还多了点别的——一种很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
像手机调成震动,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但柱子知道,自己胸口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菜市场里传来讨价还价的声音,小超市门口坐着个老头在打盹。一切正常。
可那股颤动感,在看向西北方向的时候,最明显。
柱子抬头,看向西北。
老城区的房子都不高,能看到远处灰色的天空。再远点,是城市的边缘,然后是山,山后面还是山。
没什么特别的。
但柱子就是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
在叫他。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饿了闻到饭香,像渴了看见水,那种本能的、不讲道理的吸引。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直到胸口的颤动感慢慢平息,温热也退下去,变回普通的体温。
柱子挠挠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也许是伤口没好利索,神经错乱了。
他转身,打算回家。刚走两步,手机响了。
是山猫。
柱子接起来:“喂?”
“简报看了?”山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失真。
“看了。”
“有什么想法?”
“没啥想法。”柱子说,“让干啥就干啥呗。”
山猫在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胸口那块疤,最近有什么感觉?”
柱子心里一动:“……你咋知道?”
“医生每周给我报数据。”山猫说,“你体内的能量读数,上周是73,这周是75,涨了零点二。”
“啥意思?”
“意思是你体内的残留能量,还在缓慢增长。”山猫说,“虽然增速很慢,但确实在长。而且根据仪器监测,增长的时候,你胸口会有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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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舔了舔嘴唇:“所以刚才……”
“刚才监测到一次小规模波动。”山猫说,“位置在城西老城区。你去那儿了?”
“……路过。”
“不是路过。”山猫语气肯定,“是能量共鸣。你体内的残留能量,跟那个方向的某个东西产生了共鸣。”
柱子不说话了。
他看着西北方向,那片灰色的天空。
“山猫。”他开口,“那个庙……王导说的那个庙,在西北方向吗?”
山猫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说:“是。邻省那个村子,在我们城市的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大概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
柱子咽了口唾沫。
三百公里外的东西,他在这边能感觉到?
“你的能量灵敏度提高了。”山猫说,“这不是好事。灵敏度越高,越容易受到同类能量的吸引,也越容易失控。”
“那咋办?”
“控制。”山猫说,“用意志力控制。别让那股‘饿’的感觉主导你。”
柱子想起溶洞里,自己差点被残骸吸引过去的经历。
“我尽量。”他说。
“不是尽量,是必须。”山猫顿了顿,“另外,局里给你批了三天假。从明天开始算。”
柱子一愣:“啥?还有假?”
“你上次任务有功,这是奖励。”山猫说,“但假期结束,有新任务。跟那个庙有关。”
“……我就知道。”
“知道就好。”山猫说,“假期别乱跑,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柱子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三天假。
他掰着手指头算——今天不算,从明天开始,那就是三天不用上班,不用出任务,不用对着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可以睡懒觉。
可以打游戏。
可以……干啥来着?
柱子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爱好。不上班的时候,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发呆。
也挺好。
简单。
他继续往家走。路过煎饼果子摊的时候,摊主大妈看见他,笑着招呼:“柱子!好几天没见你了!来一套?”
柱子摸摸肚子,确实饿了。
“来一套。”他说,“加俩蛋,多放辣。”
“好嘞!”
大妈麻利地摊饼,打蛋,撒葱花。香味飘出来,柱子盯着看,突然想起王导说的那句话——
“食物的真谛,是填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个疤。
疤底下,好像确实有个洞。
不是物理的洞,是感觉上的。像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总想拿什么东西填上。
煎饼果子好了,大妈递给他。柱子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香。
真香。
鸡蛋的焦香,面饼的软糯,辣酱的刺激,混在一起,从舌头一路滑到胃里。
肚子里暖和了。
可胸口那个空落落的感觉,还在。
柱子一边吃一边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煎饼果子吃完了。他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个桌子,几件衣服搭在椅子上。
他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吐了口气。
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像背着个看不见的包袱,走了很远的路,现在终于能放下了——但只是暂时放下,过几天还得背起来。
他走到床边,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歪嘴的笑脸。
柱子看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塑料袋——装着黑色粉末的塑料袋。
他打开袋子,倒出一点粉末在掌心。
粉末很细,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但柱子能感觉到。
那种同源的、微弱的共鸣。
他把粉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味道。
或者说,有种极淡的、类似铁锈混着灰尘的味道。
他盯着粉末,脑子里又冒出那个念头——
这玩意儿……能吃吗?
这个念头比上次更强烈。
像有个声音在耳边说:尝尝吧,就尝一点点,没事的。
柱子咬咬牙,把粉末倒回袋子,扎紧,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不能尝。
尝了可能就停不下来了。
他翻个身,闭上眼睛。
睡一觉。
睡醒就好了。
可刚闭上眼,胸口那股温热感又来了。
这次还带着颤动。
很轻微,但持续不断。
像心跳。
但不是他自己的心跳。
是别的东西的心跳。
隔着三百公里,传过来的心跳。
柱子睁开眼,盯着黑暗。
黑暗中,好像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空洞的。
被抠掉的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疤。
疤在微微发烫。
颤动感顺着手指传上来,一路传到脑子里。
一个词。
不是声音,是意念。
简短,清晰,不容拒绝。
“来。”
柱子猛地坐起来,打开灯。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知道,刚才那不是幻觉。
他低头,看着胸口。
疤还是那个疤,暗红色,圆形的。
但在灯光下,疤的边缘,好像……在微微起伏。
像在呼吸。
柱子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躺回去,用被子蒙住头。
“妈的。”他在被窝里嘀咕,“这班上的……没完没了。”
窗外,天彻底黑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