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不到十分钟,山猫就催着上路。薪纨??鰰占 冕沸悦黩
“不能停。”山猫说,眼睛盯着林子深处,“它们知道我们在这儿了。拖得越久,来的越多。”
老灰也点头,把粮票小心收进怀里,拄着棍子站起来:“走吧,没多远了。”
柱子肩膀的伤口还在疼,但老灰那黑粉末好像真有点用,灼烧感轻了不少。他咬咬牙,把背包重新背好,短棍攥在手里。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脚步放得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音。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明明还是下午,却像傍晚一样昏暗。树与树之间的空隙里,好像总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等你定睛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老灰带的路越来越偏,有时候根本没有路,得从比人还高的灌木丛里硬挤过去。枝条抽在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但没人抱怨。
柱子胸口那块疤,一直在持续发热。不是之前那种烫,是温吞吞的、像小火慢炖似的热。他能感觉到,离某个地方越来越近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回家,但又带着恐惧。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也在警告他。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的林子突然变得稀疏起来。
老灰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柱子往前看。
透过最后几排树的缝隙,能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山谷。山谷三面环山,像个簸箕。谷底,散落着几十间低矮的土坯房,大部分都已经塌了,只剩断壁残垣。房顶上长着杂草,在风里摇晃。
哑巴峪。
到了。
“就是这儿。”老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山猫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村子。
“没动静。”山猫说,“没看见活的,也没看见那些东西。”
“进不进?”老枪问。
“进。”山猫收起望远镜,“但要小心。夜莺,探测器开着,有能量反应立刻报告。老枪,你打头。柱子,你殿后。郝运来,跟紧我。”
队伍排成一列,慢慢走出林子,进入山谷。
一进山谷,柱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静了。
不是一般的静,是死寂。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脚下的路是土路,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路两边长着杂草,但长得不旺,稀稀拉拉的,叶子发黄,像是营养不良。
更怪的是,村子虽然破败,却没有被植被完全侵占。
按理说,荒废三十年的村子,早该被野草灌木淹没了。但这里的房子虽然塌了,周围却没什么杂草,像是定期有人清理。
“不对劲。”柱子低声说。
“看地面。”夜莺指着脚下。
柱子低头看。土路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大小不一,形状奇怪——跟溪边看到的那些爪印很像。
脚印很新鲜,最多两天。
“它们在这儿活动。”山猫说,“小心点。”
他们慢慢走进村子。
村子比从远处看更破败。土坯墙大部分都倒了,碎土块散了一地。木头房梁露在外面,被雨水泡得发黑,长满了青苔。有些屋里还能看到破烂的家具——缺腿的桌子,散架的凳子,倒扣在地上的木桶。
但就是没有人。
连尸骨都没有。
柱子走到一间相对完整的屋子前,探头往里看。
屋里很暗,窗户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下木格子。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挂着蜘蛛网。正对着门的地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子没倒,但桌面裂了条大缝。桌上放着几个碗,碗里黑乎乎的,不知道原来装的是什么,现在已经干涸发霉了。
柱子走进去,用短棍拨了拨桌上的灰。
灰底下露出一点白色的东西。他扒开看,是半块馒头,已经风干了,硬得像石头。馒头旁边,还有个搪瓷缸子,缸子上的红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铁皮,锈迹斑斑。
这家人,走得很匆忙。
连饭都没吃完。
“柱子。”山猫在外面叫他。
柱子出来,看见山猫站在村子中央一块空地上。
空地比其他地方平整,像是专门清理出来的。空地中央,有个石头垒起来的台子,大概半人高,一米见方。
祭坛。
石台表面刻满了符文,跟老灰那块骨片上的很像,但更复杂,也更模糊。石台中央有个凹陷,像是原来放着什么东西,现在空了。凹陷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污渍,渗进石头里,擦不掉。
“血。”老枪蹲下看了看,“很多血,渗进去了。”
夜莺用探测器扫描石台,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快。
“能量残留很强。”夜莺说,“虽然过去很久了,但还是能测到。这地方经常被使用。”
“使用?”郝运来声音发颤,“谁用?”
没人回答。
!柱子绕着祭坛走了一圈。石台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小孔,孔里插着烧剩下的香棍,早就朽烂了。石台边缘,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骨头——不是人骨,像是鸡或者兔子的。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石台正面,刻着一行字。
不是符文,是汉字,但写法很怪,像是很久以前的民间俗字。
“敬奉山神”柱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保佑丰足”
丰足。
柱子想起哑巴峪村志里提到的,村民供奉山神,换取“永不饥饿”。
代价呢?
他看向石台中央那个凹陷。
那里原来放着什么?
“这边。”老灰的声音从旁边一间屋子里传来。
那间屋子比别的都大,应该是村里的祠堂或者议事的地方。门早就烂没了,只剩下门框。屋里更暗,但能看见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老灰站在屋里一张长条桌旁,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用麻绳装订的册子。
村志。
册子很旧,封面是硬纸板,已经发黄发脆。老灰小心地翻开,纸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随时会碎。
柱子凑过去看。
字是毛笔写的,小楷,很工整,但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年代不同人写的。前面几页记载着村里的历史:哪年建村,哪年迁来,哪年丰收,哪年灾荒。
翻到中间,内容开始变了。
“光绪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村民饿殍遍野。族长率众入山求雨,于深涧得遇‘灵物’,赐以‘饱食之力’。归村后,立祠供奉,岁岁祭祀,果然再无饥馑”
“‘灵物’喜血食,初以牲畜为祭,后渐不足。族老商议,以‘罪人’献之,可保十年丰足”
“民国二十七年,战乱,外乡流民过境,留之献祭,‘灵物’大悦,赐福更甚”
字越往后,写得越潦草,有些地方甚至被涂改过。记载的内容也越来越邪乎,什么“神降真身”,什么“共生一体”,什么“得享永饱”。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已经乱得几乎认不出来了。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或者神志不清。
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
不是自然脱落,是硬撕的,边缘参差不齐。撕页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焦痕,像是被火烧过。
“谁撕的?”柱子问。
老灰摇头:“不知道。当年我们来的时候,这本子就在这儿,最后一页已经没了。”
山猫在屋里转了一圈,走到墙角一个灶台前。灶台早就不用了,里面堆着灰。他蹲下,用树枝在灰里扒拉。
灰很厚,扒开表面一层,底下还是灰。但山猫扒着扒着,动作停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灰里夹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片纸。
只有指甲盖大小,焦黄焦黄的,边缘烧得卷曲。纸上有几个字,墨迹很淡,但还能认出来。
“皆为食粮”
皆为食粮。
柱子心里一寒。
山猫把纸片放进证物袋,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这村子的人,”山猫说,“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们用外人献祭,换取自己的饱足。但后来”
“后来祭品不够了。”老灰接话,声音沙哑,“或者,‘灵物’胃口变大了。他们开始用自己人。”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风吹过破屋子的呜呜声,像鬼哭。
郝运来咽了口唾沫:“所以那些‘觅食者’”
“就是村民。”柱子说,“他们献祭了别人,最后自己变成了祭品。或者变成了‘灵物’的一部分。”
他想起了神殿壁画,想起了共生体。
那个过程,可能早就开始了。只是村民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
只要不饿。
只要吃饱。
柱子摸了摸胸口。
那块疤,在微微跳动。
“这儿还有个东西。”老枪的声音从祭坛那边传来。
众人走过去,看见老枪蹲在祭坛后面,正用刀尖撬着一块石板。
石板是活动的,撬开之后,底下有个暗格。暗格不大,里面放着一把钥匙。
生锈的铁钥匙,巴掌长,齿纹很复杂,像是开什么大锁的。
郝运来眼睛一亮:“这玩意儿能打开啥?”
老灰接过钥匙,看了看,摇头:“没见过。村里没有需要这种钥匙的锁。”
“山洞呢?”柱子问,“你不是说,村里有个祭祀用的山洞?”
老灰愣了一下,独眼里闪过什么。
“山洞山洞的入口是用石头堵住的,不用钥匙。”老灰说,“但这钥匙”
他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
耳朵动了动。
“有声音。”老灰说。
柱子也听到了。
从村子后面的山上传来的。
很轻微,像是石头滚动的声音,又像是铁链拖地的声音。
咔啦咔啦
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柱子胸口的疤,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烫得他几乎要叫出声。
他捂住胸口,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村子后面,半山腰上,树影晃动。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