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追上去,拉住老灰的胳膊。
“别冲动。”柱子说。
老灰停下,没回头,只是盯着前方黑暗。手电光照在他侧脸上,那三道疤在阴影里像三条蠕动的虫子。
“它在等我。”老灰说,声音很轻,“我知道。”
“等谁?”柱子问。
“等带钥匙来的人。”老灰举起手里的骨片,“或者……等带这个来的人。”
山猫他们也跟了上来。夜莺的探测器屏幕,数字跳得让人心慌。
“能量读数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了。”夜莺说,“前面那东西……很危险。”
“有多危险?”老枪问。
“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东西都危险。”夜莺关掉探测器,“再靠近,探测器可能会烧坏。”
山猫沉默了几秒。
“继续。”他说,“但慢点。夜莺,你留在后面,随时准备支援。老枪,你跟我打头。柱子,你保护好郝运来和老灰。”
队伍重新排好,慢慢往前移动。
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咔啦……咔啦……
每一下,都像是拖在人心上。
通道开始变宽,洞顶变高。手电光往前照,能看到前方有微弱的、绿幽幽的光,不是手电光,是自然光——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种生物光?
又走了几十米,通道到头了。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空间。
柱子第一眼没看清那是什么。
太大了。
手电光扫过去,只能照亮一小片。洞顶高得看不见,像是没有顶。四周是天然的岩壁,但岩壁上凿出了无数台阶、平台、廊道,像是一个巨大的、倒置的地下城市。
而他们脚下,是一个石台,悬在这个巨大空间的边缘。石台前面,是一条狭窄的、沿着岩壁凿出来的栈道,盘旋向下,通往深处。
绿幽幽的光,就是从深处传来的。
柱子走到石台边缘,往下看。
下面深不见底。绿光在很深的地方闪烁,像鬼火。栈道盘旋向下,消失在黑暗里。铁链拖地的声音,就是从下面传来的,现在听得更清楚了,还夹杂着别的——沉重的呼吸声?或者……咀嚼声?
“我的天……”郝运来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灰走到石台边,往下看。独眼里映着下面的绿光,忽明忽暗。
“就是这儿。”老灰说,“当年,我们就是走到这儿,然后……”
他没说完。
但柱子能猜到。
然后他们遇到了那些“东西”,然后死了四个人,老灰逃了出来,带着脸上的疤和半块骨片,活了三十年。
“下去?”老枪问。
山猫没立刻回答。他走到栈道口,用手电照了照。栈道是石头的,凿在岩壁上,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没有护栏,外面就是万丈深渊。
“太危险了。”夜莺说,“栈道年代太久,可能不结实。”
“但必须下去。”柱子说。
他胸口那块疤,现在不只是烫,是在搏动。跟着下面那个铁链拖地的节奏,一下,一下。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那种饥饿感,那种渴望,强烈得几乎要把他吞噬。
山猫看了柱子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
“柱子,你留在这儿。”山猫说,“我和老枪下去。”
“不行。”柱子摇头,“我得下去。”
“为什么?”
“因为它在叫我。”柱子指着自己胸口,“这里,它在跟着下面的节奏跳。我不下去,它不会停。”
山猫盯着柱子看了几秒,最后点头:“行。但跟紧我,别乱走。”
夜莺留下,在石台上建立临时通讯点,同时监控能量读数。老枪打头,山猫第二,柱子第三,郝运来扶着老灰跟在后面。
队伍开始沿着栈道往下走。
栈道比看起来更危险。石头表面湿滑,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踩上去能听见石头松动的声音。外面就是深渊,手电照下去,看不到底,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柱子贴着岩壁,一步一步往下挪。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响得像打鼓。胸口那块疤的搏动,和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往下走了大概二三十米,栈道拐了个弯。
拐过去,岩壁上出现了东西。
壁画。
凿在岩壁上的,很大,覆盖了整面岩壁。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柱子用手电照过去。
第一幅画:一群人跪在地上,朝拜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影子。影子有很多张嘴,张开着,像是在接受供奉。
第二幅:那些人肚子在发光,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他们手里拿着食物,大吃特吃。
第三幅:那些人的身体开始变形,长出鳞片,嘴巴变大,牙齿变尖。
第四幅:他们和那个巨大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更大的、更扭曲的东西。
柱子看着这些画,脑子里嗡嗡作响。
共生。
村民和“山神”共生。
用自己,换取饱足。
但代价呢?
他继续往下走,后面的壁画更诡异。
画风变了,变得更粗糙,更狂乱。像是画画的人神志不清了,或者……害怕了。
一幅画上,那个巨大的影子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还是原来的样子,多嘴的怪物。
另一个,有了人形轮廓,但很模糊,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柱子盯着那个人形轮廓。
轮廓的胸口位置,画着一个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有很多张开的嘴——跟通道口石柱上那个图案一样。
柱子愣住了。
他见过这个符号。
不是在外面,是在……梦里?
他不确定。但那种熟悉感,强烈得让他心悸。
“柱子!”山猫在前面喊。
柱子回过神,赶紧跟上。
栈道还在往下,但坡度变缓了。绿光越来越亮,已经能看清下面的景象。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天然形成的,但被人为修整过。平台中央,有一个石砌的祭坛,比村子里的那个大得多,也复杂得多。祭坛周围,立着几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绑着粗大的铁链。
铁链另一端,延伸向平台深处,消失在黑暗里。
而那些绿光,是从祭坛和石柱上发出来的——是一种镶嵌在石头里的、会发光的矿石,或者……别的东西。
铁链拖地的声音,就是从平台深处传来的。
咔啦……咔啦……
很近了。
众人走下栈道,踏上平台。
平台地面是石头的,很平整,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绿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
柱子走到祭坛前。
祭坛上刻着更多的壁画,但比岩壁上的更精细,也更……恐怖。
画的是“共生”的过程,更详细。
第一幅:村民献上祭品(牲畜)。
第二幅:“山神”赐予他们“饱食之力”(村民肚子发光)。
第三幅:村民开始变异(长鳞片,嘴变大)。
第四幅:村民和“山神”建立“连接”(从村民身上伸出光带,连向“山神”)。
第五幅:“山神”分裂成两个——一个还是怪物,另一个是人形。
第六幅:人形那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指挥村民。
第七幅:村民完全变成怪物,开始攻击其他人。
第八幅:最后一张,画风突变。不再是写实,而是象征性的——一个巨大的、布满嘴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而在黑暗中央,那个人形轮廓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控制。
柱子看着最后那幅画,心里发寒。
人形轮廓。
是谁?
是第一个和“山神”共生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胸口那块疤,突然剧烈地搏动起来。
不是跟着铁链的声音,是跟着自己的节奏,疯狂地跳。
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捂住胸口,弯下腰。
“柱子!”山猫冲过来。
“没……没事。”柱子咬牙站直,但额头冷汗直冒,“它在……在下面。很近。”
他指着平台深处,铁链延伸的方向。
山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绿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暗。但铁链拖地的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还有别的声音。
沉重的呼吸声。
很多个,混在一起,像风声,又像野兽的低吼。
“准备战斗。”山猫低声说。
老枪握紧了临时工兵铲。柱子拔出短棍。郝运来躲到柱子身后,老灰攥着骨片,独眼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夜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杂音:“能量读数……爆表了。你们前面……有东西。很大。很多。小心。”
山猫没回话,只是举起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众人慢慢向平台深处移动。
绿光越来越暗,黑暗越来越浓。
铁链拖地的声音,就在前方。
十米。
五米。
柱子能闻到那股味道了。
浓烈的腥味,铁锈味,还有一种……腐烂的甜味,像放坏了的水果。
三米。
手电光照过去。
照到了。
柱子第一眼没看清那是什么。
太大了,太乱了。
像是一大堆东西堆在一起,蠕动着,喘息着。有很多肢体,很多头,很多张嘴。铁链就是从那一堆东西里延伸出来的,绑着它们,或者说……绑着它?
然后,那一堆东西里,有东西转了过来。
一张脸。
灰白色的,布满鳞片,嘴巴裂到耳根,红眼睛在黑暗里发光。
它看着柱子。
张开嘴,发出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