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胸口那块疤,现在不只是发光,是在剧烈地搏动。暗金色的光透过衣服,把他上半身都映亮了。光不刺眼,但很厚重,像是流动的金属。
抓住他的那些手臂,停在半空,没松,但也没继续用力。手臂表面,那些暗红色的鳞片,在暗金光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
怪物那个能量头部,所有的“嘴”都闭上了。那些不断开合的黑暗漩涡,现在凝固成了一个个扭曲的、静止的图案。头部中央,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是实体的眼睛,是一团更深的、旋转的暗红色漩涡,里面有点点金光在闪烁。
那只“眼睛”盯着柱子,或者说,盯着柱子胸口发光的疤。
柱子能感觉到,那只“眼睛”里传来的情绪:困惑,震惊,还有一丝……畏惧?
为什么?
这个怪物,这个被锁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吃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东西,在怕他?
怕他胸口这块疤?
“柱子!”山猫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样?”
“还……还好。”柱子咬牙,试着动了动。
手臂立刻收紧,但力度比之前小了。像是抓住他的东西,在犹豫。
“别动。”山猫压低声音,“它在观察你。”
观察?
柱子看向那只“眼睛”。
漩涡在缓慢旋转,里面的金光时隐时现。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意念,正在扫描他全身,重点是他胸口那块疤。
然后,一个清晰的、比之前更“有条理”的意念,传了过来:
“鳞片……的……气息……但……不完整……你……是……碎片?”
鳞片?
柱子想起自己怀里那片黑色鳞片——从刘寡妇那儿得来的,现在放在贴身口袋里。还有短棍里融合的那片。
这个怪物,认识这鳞片?
“什么碎片?”柱子试着在脑子里问。
怪物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股混乱的画面涌了过来。
——一片巨大的、暗金色的鳞片,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威严的光芒。
——鳞片碎裂,分成九块,飞向四面八方。
——其中一块,落入一个山村,被村民捡到,奉为神物。
——村民用血肉祭祀,唤醒鳞片中的“意识”。
——“意识”吞噬村民,融合,壮大,变成现在的怪物。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但柱子明白了。
这个怪物,不是天生的“山神”。
它是那片鳞片里的“意识”,或者说,是鳞片承载的某种“规则”或“力量”,在吸收了无数祭品和村民之后,具象化出来的东西。
而那片鳞片,就是“控枢”之一。
九片控枢之一。
他胸口这块疤,是因为融合了另一片控枢(刘寡妇那片)的力量,才留下的印记。
所以怪物把他当成了“同类”,但又觉得他“不完整”。
因为柱子只是融合了力量,没有像怪物那样,被力量完全吞噬、控制。
“你……”柱子在脑子里问,“你想干什么?”
怪物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简单、直接、不容拒绝的意念传了过来:
“合……一……”
合一?
把九片控枢重新集齐,融合成完整的一片?
还是……把柱子也吞噬掉,补全它自己?
柱子还没想明白,怪物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他,是它身体中央,那些融合的肢体下面,又拱起来一块。皮肤破裂,暗红色的能量液像喷泉一样涌出。
然后,一只巨大的、纯粹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爪子,从下面伸了出来。
爪子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都由无数细小的、蠕动的能量触须组成,顶端是锋利的能量尖刺。爪子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小型“嘴”,每一张嘴都在吞噬周围的光线和空气。
这只爪子,比之前那些融合肢体加起来还要大,还要危险。
它缓缓升起,对准了柱子。
不是要抓他。
是要……碰他?
柱子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能量爪子,心脏狂跳。他能感觉到,爪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和他胸口疤痕的能量,在剧烈共鸣。
不是排斥,是吸引。
像两块磁铁,要吸在一起。
“躲开!”山猫吼道,举枪对着爪子射击。
子弹打进去,像泥牛入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枪挥着工兵铲冲过来,但被几条手臂死死拦住。
夜莺在远处,举着能量步枪,但不敢开枪——柱子离爪子太近了。
爪子越来越近。
柱子想躲,但身体被那些手臂固定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暗红色的、布满“嘴”的爪子,慢慢伸向他胸口。
三米。
两米。
一米。
爪子停住了。
悬在柱子胸口上方,微微颤抖。
柱子能感觉到,爪子上的能量,和他胸口疤痕的能量,已经接触到了。两种同源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能量,在互相试探,互相吸引,又互相排斥。
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认出了彼此,但又觉得对方变了。
怪物那只“眼睛”,漩涡转得更快了。
困惑的意念更浓了。
“不……对……”怪物在脑子里说,“你……有……别的……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
柱子还没反应过来,胸口疤痕突然爆发出更强的金光!
不是被动发光,是主动爆发。
像是有意识一样,疤痕里的能量,猛地涌出来,化作一道细小的、但极其凝实的金色光束,射向怪物的能量头部!
光束太快了,怪物没反应过来,直接被击中“眼睛”!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声音,是精神层面的尖啸,炸得所有人脑子一懵。
怪物像是被激怒了,所有的肢体同时疯狂挥舞,抓住柱子的手臂猛地收紧,要把他捏碎!
但晚了。
那道金色光束,像是钥匙插进了锁孔。
怪物能量头部,那只“眼睛”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点。光点迅速扩大,沿着“眼睛”的纹路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色的能量像是遇到了克星,纷纷溃散、湮灭。
怪物痛苦地挣扎,铁链被扯得哗啦巨响。
而那些铁链上的金色符文,在怪物挣扎的同时,突然开始急速闪烁!
不是变亮,是变暗。
像是能量被抽走了,或者……被干扰了?
柱子看见,离他最近的一条铁链,符文闪烁了几下,然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铁链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黑色铁链。
然后,那条铁链,在怪物疯狂的挣扎下,“崩”的一声,断了。
不是从连接处断开,是从中间断裂。断裂的链环飞出去,砸在石地上,当啷作响。
一根铁链断了,其他铁链的压力骤然增大。
符文闪烁得更急,熄灭得更快。
“崩!”
第二根断了。
“崩!崩!”
第三根,第四根。
怪物获得了更多的自由,挣扎得更疯狂了。更多的肢体从身体里伸出来,像疯长的藤蔓,扑向众人。
山猫一边开枪一边后退:“撤!快撤!”
老枪砍断一条抓向郝运来的手臂,拽着他就往栈道跑。
夜莺在远处,对着怪物的肢体开火,能量束打在肢体上,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能量液,但阻止不了怪物的疯狂。
柱子还被手臂抓着,动弹不得。
他看见,怪物那只能量爪子,再次举了起来。这次不是要碰他,是要砸下来,把他砸成肉泥。
爪子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柱子闭上眼,准备硬扛。
但就在爪子即将碰到他的瞬间,胸口疤痕再次爆发!
这次不是光束,是一个金色的、半透明的护罩,瞬间张开,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爪子砸在护罩上。
“轰——!!!”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整个平台都在摇晃。
护罩剧烈波动,金光明灭不定,但没碎。
爪子被弹开了。
怪物愣了一下。
柱子也愣了。
这护罩……哪来的?
他低头看胸口。
疤痕在剧烈搏动,暗金色的光像水流一样,在皮肤下涌动。他能感觉到,疤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是外来的,但已经和他融合的东西。
那片黑色鳞片的力量?
还是……别的什么?
没时间细想。
怪物被激怒了。它所有的肢体,所有的“嘴”,同时发出咆哮。能量头部,那只“眼睛”中央的金色光点,正在被暗红色的能量一点点吞噬、覆盖。
怪物要挣脱了。
剩下的铁链,符文已经熄灭了大半。又有两根,“崩崩”两声,断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三根铁链,还锁着怪物的核心躯干。
但符文也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柱子看见,怪物身体中央,那个能量爪子的根部,皮肤正在破裂。更多的暗红色能量液涌出来,像鲜血,但更粘稠,更恶心。
能量液流到地上,没有渗进石头,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地上蔓延,画出一个个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柱子见过。
在祭坛上,在壁画上。
是“共生”的符文。
怪物要用这些能量液,在地上画出一个临时的“共生法阵”?
要把他们所有人都拉进去,变成它的一部分?
“柱子!跑!”山猫在栈道口吼。
柱子想跑,但抓着他的手臂还没松。他挥起短棍,狠狠砸向手臂。
短棍上的金色纹路已经暗淡了,但砸上去,还是让手臂抽搐了一下,松了点力道。
柱子趁机用力一挣,挣脱了一条手臂。
但其他手臂立刻收紧。
他像是被无数条蟒蛇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呼吸开始困难。
眼前发黑。
要死了吗?
死在这个地方,变成这个怪物的一部分,像那些村民一样,困在这里三十年,永世不得超生?
不。
柱子咬牙,把最后的力量注入短棍。
短棍嗡鸣,金色纹路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还在。
他举起短棍,对准抓住他胸口的那条手臂,狠狠捅了下去!
短棍捅进手臂,穿透,从另一侧穿出。
暗红色的能量液喷涌而出,溅了柱子一脸。
手臂猛地缩回,松开了他。
柱子摔在地上,咳了几声,爬起来就跑。
但刚跑出两步,脚踝又被抓住了。
低头一看,不是手臂。
是地上那些能量液画的符文。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像活了一样,缠上了他的脚,要把他拖进那个正在成形的法阵里。
柱子用短棍去砍,但砍不断。能量液被砍散,又会重新汇聚。
他被一点点拖向法阵中央。
怪物那只“眼睛”,正看着他。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渴望。
要把他吞进去,补全自己。
柱子看着越来越近的法阵中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