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没有立刻攻击。
它趴在那儿，所有的“脸”都转向柱子，红眼睛在黑暗里像一串鬼火。能量头部，那只“眼睛”缓缓旋转，盯着柱子胸口的符纹。
“你……带了……礼物……”怪物的声音直接在柱子脑子里响起，带着一种贪婪的喜悦。
“礼物？”柱子咬牙，“是送你上路的礼物。”
怪物发出低沉的笑声，不是声音，是意念层面的震动，震得柱子脑子嗡嗡响。
“愚蠢……碎片……我们……本该……一体……”
“去你妈的一体。”柱子骂道，“你就是个吃人的怪物。”
“吃人？”怪物的意念里传来困惑，“他们……自愿……献祭……为了……饱足……”
“他们是被骗的！”柱子吼道，“你骗了他们！说什么山神，什么赐福，其实就是把他们当粮食！”
怪物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股混乱的、破碎的记忆涌了过来。
——一个村民，跪在祭坛前，双手奉上自己的孩子，脸上是狂热的表情。
——另一个村民，主动走进山洞，躺在石台上，让“山神”吞噬。
——还有村民，在变异后，主动攻击其他不愿意献祭的人。
“他们……自愿……”怪物重复，“饥饿……让人……疯狂……”
柱子心里发寒。
是，这些村民可能是自愿的。
饥饿到了极点，为了吃饱，什么都能做。
献祭外人，献祭亲人，最后献祭自己。
但这就能证明怪物没错吗？
“是你放大了他们的饥饿。”柱子说，“是你诱惑他们，欺骗他们，让他们以为能永远饱足。但结果呢？他们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困在这里几十年！”
怪物没有回答。
那些融合的人脸，却突然同时动了起来。
不是怪物的意念在控制，是那些脸自己在动。
表情扭曲，嘴巴开合，发出各种混乱的声音：
“饿……”
“好饿……”
“吃……给我吃……”
“不想……这样……”
“救……救我……”
柱子看着那些脸，心里堵得难受。
这些人，还有意识。
还在痛苦，还在饥饿，还在求救。
“看到了吗？”柱子在脑子里对怪物说，“他们不想这样。放他们走。”
“走？”怪物的意念里传来嘲讽，“走去……哪儿？他们……已经……是……我……一部分……”
“那就分开。”
“分不开。”怪物说，“血肉……灵魂……已经……融合……”
柱子握紧短棍。
他知道，说不通了。
怪物不会放手。
那些村民，也回不去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解脱。
连同怪物一起。
“那就一起死吧。”柱子说。
他举起短棍，胸口的符纹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符纹里的能量被彻底激活，像火山喷发，涌遍全身。皮肤下的血管鼓胀起来，里面流动的不是血，是暗红色的光。眼睛也开始泛红，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柱子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飙升。
但代价是，那股暗红色的、贪婪的能量，也在疯狂侵蚀他的意识。
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喊：饿！吃！吞噬！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然后，冲向怪物！
怪物也动了。
无数条触须从身体里射出来，像一张大网，罩向柱子。
柱子没有躲。
他挥起短棍，短棍上的金色纹路在红光中重新亮起，虽然微弱，但还在。
短棍砸在触须上，触须炸开，暗红色的能量液飞溅。
柱子不停，继续往前冲。
更多的触须缠上来，抓住他的胳膊，腿，腰。
柱子挣扎，用短棍砍，用脚踢。
触须太多了，砍断一条，又来两条。
很快，他被缠成了一个茧，动弹不得。
怪物把他拖到面前。
能量头部，那只“眼睛”贴近他，缓缓旋转。
“挣扎……无用……”怪物的意念传来，“成为……一部分……你将……永恒……饱足……”
“饱足你妈！”柱子骂道。
他集中精神，把胸口的符纹能量，全部往短棍里灌！
短棍剧烈震颤，表面的金色纹路像活了一样，开始游走，蔓延，覆盖了整个棍身。
然后，短棍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爆炸。
金色的光，混着暗红色的光，像炸弹一样炸开！
缠住柱子的触须，瞬间被炸碎，化作漫天能量液，像下雨一样洒下来。
柱子摔在地上，浑身是伤。
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
能量头部，所有的“嘴”同时张开，一股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喷涌而出，直冲柱子！
柱子想躲，但能量洪流太快了，瞬间就淹没了了他。
冰冷，粘稠，像掉进了沥青池。
能量在往他身体里钻，要把他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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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咬着牙，把胸口的符纹能量催动到极致。
符纹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像无数条小蛇，在对抗入侵的能量。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
柱子感觉身体像要炸开。
皮肤开裂，血混着能量液渗出来。
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
但他没停。
他朝着通道方向跑。
怪物在身后追。
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平台都在摇晃。
柱子冲进通道。
通道狭窄，怪物进不来。
但它伸出更多的触须，像潮水一样，涌进通道，追向柱子。
柱子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掏出引爆器。
红色按钮，就在拇指下。
他回头看。
触须已经追到身后，最近的离他只有不到两米。
他按下按钮。
“滴——”
引爆器发出尖锐的鸣叫。
三秒倒计时。
柱子拼命跑。
通道在震动，头顶碎石簌簌往下掉。
身后，触须追得更急了。
两秒。
柱子看到了通道口的亮光。
山猫他们在外面，举着枪，对着通道口。
一秒。
柱子冲出通道！
“趴下！”山猫吼道。
柱子扑倒在地，滚到一边。
通道口，夜莺安装的简易引爆器，炸了。
不是巨响，是沉闷的、像闷雷一样的声音。
通道口喷出一股炽热的气流，混着碎石和暗红色的能量液。
然后，整个通道，塌了。
巨石滚落，尘土飞扬。
通道被彻底堵死。
柱子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身上到处都在疼，骨头像散了架。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通道口。
巨石堆成了小山，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怪物没出来。
被埋在里面了。
“成……成了？”郝运来颤声问。
没人回答。
柱子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巨石堆前。
他把手按在石头上。
石头冰凉。
但他能感觉到，石头后面，还有能量波动。
很微弱，但还在。
怪物没死。
只是被埋住了。
“它还活着。”柱子说。
山猫走过来，也把手按在石头上，闭眼感应了一下。
“能量在减弱。”山猫说，“但确实还活着。”
“怎么办？”老枪问，“再炸一次？”
“炸不动了。”夜莺摇头，“引爆器只有一个。而且，石头太厚，炸不开。”
众人沉默了。
柱子看着巨石堆，胸口符纹的光，慢慢暗淡下去。
刚才那一战，耗尽了符纹的能量。
也耗尽了他的力气。
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得靠山猫扶着。
“先离开这儿。”山猫说，“你伤得很重，需要治疗。”
柱子点头。
众人转身，准备下山。
但走了没几步，柱子突然停下。
他回头，看向巨石堆。
石头后面，那股微弱的能量波动，突然变强了。
而且，在移动。
不是往外移动，是往深处移动。
往下。
往山体更深处。
“它在往地下钻。”柱子说。
山猫脸色一变：“地下？这下面还有空间？”
“不知道。”柱子摇头，“但它在动。”
众人站在原地，听着山体内部传来的、沉闷的摩擦声。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石头下面蠕动。
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停了。
能量波动也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走了？”郝运来问。
“可能。”柱子说，“也可能……是去找别的出路。”
山猫看着山体，眉头紧锁。
“这山……下面是不是空的？”
老灰走过来，用棍子敲了敲地面。
声音很实，不像空的。
“不知道。”老灰说，“但这片山，自古以来就有很多传说。有人说，山底下连着阴河，也有人说，下面有古墓。”
阴河？古墓？
柱子想起怪物身上那些符文，想起壁画里那些祭祀场景。
也许，这下面真的还有东西。
也许，怪物不是唯一一个。
“先回去。”山猫做出决定，“把情况汇报上去，让局里派人来勘探。”
众人再次转身，下山。
这次，没再回头。
柱子被山猫和老枪架着，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胸口符纹的光，已经完全熄了。
符纹还在，但变成了普通的疤痕，暗红色，微微凸起，像纹身。
短棍炸了，只剩半截，还攥在手里。
骨片还在兜里，冰凉。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些融合的人脸，那些痛苦的呻吟。
张三最后那句“救……救我……”
他没能救他们。
他只是把他们，连同怪物一起，埋在了石头下面。
也许死了，也许没死。
但至少，暂时不会出来害人了。
这算……成功了吗？
柱子不知道。
他只觉得累。
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下山的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天越来越暗。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