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把手里那三颗震魂雷掂了掂。冰凉的,沉甸甸的,像是攥着三块冰疙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衣服早烂得差不多了,那个暗金色的疤露在外面,这会儿正一跳一跳地发着热,跟远处平台中央那怪物的心跳一个节奏。
“柱子。”山猫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能行吗?”
柱子咧了咧嘴,笑不出来:“不行也得行啊。总不能在这儿干瞪眼。”
山猫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从腰包里又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铜镜,背面刻着八卦纹,边角都磨亮了。“拿着。”山猫把铜镜塞到他手里,“老物件,辟邪的。万一……能挡一下。”
柱子接过铜镜,入手温温的,有种很淡的、像是香火熏过的味道。他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的疤。
另一边,老枪正跟夜莺交代什么。老枪脸上那道被能量液溅出来的疤已经结了黑痂,看着更吓人了。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夜莺点头,手里飞快地调整着能量步枪的参数。
郝运来蹲在边上,正把最后两张符纸往自己胳膊上贴,贴得歪歪扭扭的。贴完了他站起来,腿还有点抖,但还是走到柱子跟前:“柱子哥,我……我也去。”
“你去个屁。”柱子瞪他,“老实待着,别添乱。”
“我能帮上忙!”郝运来声音有点急,“我跑得快!我……我能喊!把那玩意儿引开!”
柱子看着他。郝运来那张胖脸上全是汗,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怕,但还有点别的——一股子横劲儿。
“行。”柱子点头,“那你跟老枪一块儿,在边上咋呼。记住,别靠近,就在外围,扔扔石头,喊两嗓子,吸引它注意。”
郝运来使劲点头:“明白!”
老灰拄着棍子走过来,把怀里那个红布包打开,里头是些黑乎乎的、像是草药碾成的渣子。他抓了一把,混着口水在手心里搓了搓,搓成个泥丸子,递给柱子:“含嘴里。顶不住的时候嚼了,能提神。”
柱子接过泥丸子,一股子土腥味混着草药苦味直冲鼻子。他皱眉:“这啥玩意儿?”
“老方子。”老灰说,“吊命用的。”
柱子没再问,把泥丸子塞进嘴里,压在舌头底下。苦味立刻散开,苦得他腮帮子发酸,但脑子确实清醒了点。
“准备好了吗?”山猫问。
柱子点头。
山猫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平台中央。
怪物还在那儿趴着,但动作变了。那些融合的人脸不再乱转,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朝着他们这边。能量头部那只“眼睛”转得慢了些,但暗红色的光更浓了,像是蓄满了力的弓。
“开始。”山猫说。
老枪第一个冲出去。
他没直接冲怪物,而是往平台左边跑,一边跑一边吼,手里的工兵铲敲在地上,咣咣响。
怪物果然动了。几根触须立刻调转方向,追向老枪。
夜莺同时开火。能量步枪射出的光束不是直线,是螺旋状的,拖着蓝白色的尾焰,打在怪物身体侧面的融合肢干上,炸开一团团暗红色的光雾。
怪物发出一声低吼,更多的触须转向夜莺。
柱子趁这机会,猫着腰,贴着平台边缘的石壁,快速向怪物接近。
他跑得不快——身上伤太多,每动一下都疼——但很稳。脚踩在石地上,尽量不发出声音。胸口的疤热得发烫,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手里的震魂雷上。
十米。
怪物似乎没注意到他。大部分的触须都在应付老枪和夜莺。
八米。
柱子能看清怪物身上那些鳞片的纹路了。暗红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微微翘起,底下是灰白色的皮肤。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条条虫子在爬。
六米。
突然,一张人脸转了过来。
是张三那张脸。
红眼睛死死盯着柱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回……来……了……”
柱子心里一紧,但没停。
四米。
张三的脸突然扭曲,另一个声音从嘴里冒出来,是怪物的:“狡……猾……”
一根触须,从怪物身体下方悄无声息地伸出来,像蛇一样,贴着地面,缠向柱子的脚踝。
柱子看见了。他想躲,但来不及。触须的速度太快,瞬间就缠住了他的左脚。
冰冷,滑腻,力气大得吓人。
柱子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左手撑地,右手握紧震魂雷,用力一蹬——
没蹬开。
触须缠得更紧了,开始把他往怪物身边拖。
“柱子!”山猫的声音。
柱子咬牙,从腰后拔出半截短棍——短棍炸得只剩半截了,但还能用——狠狠扎向触须!
短棍扎进去,触须猛地一颤,松了点力道。
柱子趁机把左脚抽出来,连滚带爬往后撤。
但晚了。
更多的触须围了上来。
七八根,从四面八方,像一张网,罩向他。
柱子被困在中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握着震魂雷,看着越来越近的触须,脑子里飞快地转。
不行,不能在这儿用。
得靠近,靠近那个能量头部,靠近那些不断开合的“嘴”。
他得进去。
从内部炸。
“山猫!”柱子吼,“掩护我!”
平台另一边,山猫已经冲了过来。他没带枪,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像是骨头磨成的匕首,刃口泛着乌光。他冲到一根触须前,匕首狠狠扎进去,一划——
触须被划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能量液喷出来。
山猫侧身躲开,动作快得像只猫。
但触须太多了。砍断一根,又来两根。
柱子被逼得一步步后退,离怪物越来越远。
这样不行。
柱子一咬牙,做了个决定。
他把右手的三颗震魂雷,全塞进嘴里——用舌头压住,然后,双手握住那半截短棍,深吸一口气,朝着怪物,直直冲了过去!
不是躲,是冲。
迎着那些触须,冲!
触须立刻卷上来,缠住他的胳膊,他的腰,他的腿。
柱子不管。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挣。
皮肤被触须勒得发紫,骨头咯吱响,但他不停。
一米一米,往前挪。
胸口那个疤,现在不只是热,是在烧。暗金色的光透过皮肤,把他上半身都映亮了。那些缠着他的触须,碰到这光,像是被烫到一样,微微松开。
柱子趁机又往前挣了一段。
现在,他离怪物那个能量头部,不到三米。
他能看清那些“嘴”里的细节了。
不是真的嘴,是一个个漩涡状的、不断旋转的黑暗。每个漩涡里,都有细小的、像是牙齿的光点在闪烁。漩涡深处,传出各种声音:咀嚼声,吞咽声,还有无数人的哀嚎。
柱子看着最中间那个最大的“嘴”。
那应该是主嘴。
他把目标定在那里。
但怎么过去?
触须缠得死紧,他动不了。
“老灰!”柱子吼。
平台边缘,老灰拄着棍子站着,听见喊声,他动了。
他没冲过来,而是把手里那根老榆木棍子往地上一插,双手结了个印——很生疏,像是几十年没做过了——嘴里开始念咒。
声音不大,但很怪。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当地方言,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调子。
随着他念咒,插在地上的那根棍子,开始微微发光。
不是亮光,是一种很淡的、土黄色的光,像傍晚时分的夕照。
光顺着棍子蔓延到地面,又沿着地面的裂缝,像水一样,流向平台中央,流向那些铁链的断口。
那些已经断裂、散落在地的铁链,接触到这土黄色的光,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整个动,是断口处,那些刻着符文的链环,开始微微发亮。
金色的光,从符文里渗出来,虽然微弱,但确实在亮。
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能量头部猛地转过来,看向老灰。
“你……!”怪物的意念里传来愤怒。
但晚了。
那些断裂的铁链,突然像是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缠向怪物的身体!
虽然只是断链,虽然力量很弱,但还是让怪物动作僵了一下。
就这一下。
柱子抓住机会。
他猛地发力,挣开缠在胳膊上的触须——皮肤被撕开,血溅出来——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右手里的半截短棍,狠狠扔向怪物那个最大的“嘴”!
短棍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弧线。
准头很好。
直直飞向那张“嘴”。
但就在短棍即将飞进去的瞬间,怪物突然闭上了嘴。
不是全闭上,是那张“嘴”周围的能量触须,迅速合拢,像一扇门,要把短棍挡在外面。
柱子心里一沉。
完了。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半截短棍,在即将被触须挡住的瞬间,突然炸开一层暗金色的光!
是鳞片的力量。
短棍里融合的那片鳞片,在最后时刻,被激活了。
暗金色的光像刀刃一样,切开了合拢的触须。
短棍从缝隙里钻了进去,一头扎进那张“嘴”里!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不是痛苦,是愤怒。
那张“嘴”猛地张开,要把短棍吐出来。
但柱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吐出口里的三颗震魂雷,用左手接住,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张张开的“嘴”,狠狠扔了过去!
震魂雷很小,速度极快。
怪物没反应过来。
三颗震魂雷,一颗接一颗,全飞进了那张“嘴”里。
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