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躺了三天,柱子就躺不住了。
不是伤口好了——离好还早着呢,纱布还裹着厚厚一层,一动就疼——是憋得慌。病房里就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电视,还只能看新闻。窗户外面是山,除了树还是树,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柱子从小就不是能闲得住的人。在工地时候,一天不干活浑身难受。现在让他天天躺着,比挨揍还难受。
第四天早上,医生来查房,柱子就问:“啥时候能下地?”
医生看了看他伤口,摇头:“早着呢。你这伤深,伤到骨头了,至少还得躺半个月。”
柱子一听就急了:“半个月?那我不得躺废了?”
“废了也得躺。”医生没得商量,“不想以后残废,就老实待着。”
柱子没辙,只能继续躺。
山猫他们每天都来,但待不了多久就得走。局里事儿多,哑巴峪的后续处理,肉瘤的研究,还有老灰的失踪,一堆烂摊子等着他们。
郝运来倒是闲,但他也不能总来。医院有规定,探视时间有限制。而且郝运来自从回来之后,就被局里盯上了——他直播时候嘴没把门,说了些不该说的,现在被要求写检查,还得接受“思想教育”。
第五天下午,山猫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咋了?”柱子问。
山猫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份文件,递给柱子。
“看看。”
柱子接过来,翻开。是局里的内部简报,打印的,字很小,密密麻麻。
他粗略扫了一遍。
前面是哑巴峪事件的总结报告,没什么新鲜的。中间是肉瘤的研究进展,说那东西活性稳定,能量结构独特,可能涉及“上古封印物”,建议列为最高机密。
最后一部分,是新线索。
柱子看到这里,眉头皱起来了。
简报上说,局里对哑巴峪山洞里残留的灰烬做了详细分析,发现了一种罕见的矿物质微粒,古籍里叫“噬魂玉髓”。这种物质,只在上古文献里出现过几次,传说产自“幽冥与现世的夹缝”,常被用于某些极其古老和邪恶的祭祀。
而根据古籍记载和能量溯源,这种“噬魂玉髓”的主要产地,指向昆仑山脉边缘的某个特定区域。
更关键的是,近几个月全国范围内上报的“食欲异常”事件中,有零星几起也检测到了类似的矿物微粒残留。
简报附了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是昆仑山某处山谷的遥感图。图上,那片区域的能量辐射异常,形状很不自然,像是人为的。
“昆仑山……”柱子喃喃自语。
“嗯。”山猫点头,“局里已经注意到了。高层在讨论,可能要组织一次大型勘探行动,代号‘溯源’。”
“我们也去?”柱子问。
“你肯定去不了。”山猫指了指他胸口,“你现在这样,去了也是拖后腿。”
柱子没吭声。
他知道山猫说得对。他现在走路都费劲,别说进山了。
“那你们呢?”柱子问。
“我和夜莺在名单上。”山猫说,“老枪可能也去。郝运来……不一定。”
柱子点头。他盯着简报上那张卫星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出个大概轮廓。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那地方……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儿见过。
梦里?
还是……
他摇摇头,把简报合上,还给山猫。
“什么时候出发?”柱子问。
“还没定。”山猫说,“得等筹备。最快也得半个月后。”
半个月。
柱子算了算。那时候他的伤,应该能好个七八成了。
“我也去。”柱子说。
山猫看着他:“你别逞强。”
“不是逞强。”柱子说,“那地方……我觉得,我得去。”
“为什么?”
柱子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很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叫他。
胸口那个疤的位置,虽然肉被切掉了,但底下残留的那点能量,又开始隐隐发热。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山猫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没反对,也没同意。
“先把伤养好再说。”山猫站起来,“局里那边,我去说。”
柱子点头。
山猫走了。
柱子躺在病床上,脑子里全是昆仑山。
昆仑,万山之祖。
上古传说里,那是神仙住的地方,也是妖魔横行的地方。
如果哑巴峪的怪物,只是“碎片”之一,那昆仑山里,会不会有更多?
甚至……有完整的?
他不敢想。
晚上,郝运来溜进来了。他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烤串和啤酒。
“柱子哥!”郝运来压低声音,“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柱子看着他手里的烤串,咽了口口水。住院这几天,天天清汤寡水,嘴里淡出鸟了。
“医生不让吃。”柱子说。
“偷偷的。”郝运来把烤串拿出来,递给他,“就吃两口,没事。”
柱子没忍住,接过一串,咬了一口。
香。
真香。
油滋滋的,调料撒得足,辣得他直吸气,但过瘾。
“慢点吃。”郝运来自己也拿了一串,边吃边说,“柱子哥,我听说你们要去昆仑山?”
“你听谁说的?”柱子问。
“夜莺姐。”郝运来说,“她让我准备些东西,说可能要出远门。”
柱子没说话,继续吃。
“柱子哥,”郝运来凑近点,“带上我呗。”
“你去干啥?”柱子瞪他,“还没吓够?”
“这次不一样。”郝运来说,“我有经验了!而且,我最近在研究古籍,有点发现。”
“啥发现?”
郝运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调出几张图片,递给柱子。
“你看这个。”
柱子接过手机。图片上是些青铜器的照片,鼎啊,簋啊,壶啊,看着很古老,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啥?”柱子问。
“我托人找的。”郝运来说,“都是各地博物馆的藏品,上面都有饕餮纹。但我对比过了,这些饕餮纹,跟普通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这里。”郝运来放大一张图片,指着鼎身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个纹路,是不是跟你胸口那个疤的纹路,有点像?”
柱子仔细看。
确实有点像。
不是一模一样,但那种扭曲的、像无数张嘴纠缠在一起的风格,很像。
“还有这个。”郝运来又调出一张图片,是个青铜镜的背面,上面刻着个复杂的图案,中间是个圆圈,里面有很多张开的嘴。
柱子心里一震。
这个图案,他见过。
在哑巴峪山洞的石柱上,在祭坛的符文里,在他梦里。
“这些文物,分布在全国各地。”郝运来说,“但我把它们出土的地点连起来,好像……构成了一张网。”
“网?”
“嗯。”郝运来点头,“像是某种……能量节点。而昆仑山区域,可能是这个网的……中心。”
柱子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
如果郝运来说的是真的,那饕餮的力量,或者“碎片”的分布,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广得多。
哑巴峪,只是其中一个点。
昆仑山,可能是源头。
“这些资料,你给山猫看过吗?”柱子问。
“还没。”郝运来摇头,“我刚整理出来。柱子哥,你说……咱们要不要先去看看?”
“看哪儿?”
“就昆仑山啊。”郝运来说,“反正你们也要去。我先去打前站,探探路。”
柱子看着他,没说话。
郝运来被看得有点发毛:“咋了柱子哥?”
“你老实待着。”柱子说,“等局里安排。别自己瞎跑。”
郝运来蔫了:“哦。”
柱子把手机还给他,继续吃烤串。
但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了。
饕餮纹的网络,昆仑山的源头,还有那个正在生长的肉瘤“种子”……
这一切,好像都连在一起。
而他,被卷在正中间。
胸口残留的能量,又开始发热了。
这次更明显,像是有个小火苗,在皮肤下面烧。
他放下烤串,掀开病号服,低头看。
纱布裹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那点能量,在跳动。
跟着某种遥远的、来自西北方向的节奏,在跳。
昆仑山。
在叫他。
柱子躺回床上,闭上眼。
郝运来在旁边收拾烤串签子,嘴里还在叨叨着什么,但他听不进去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去。
必须去。
不管伤好没好,都得去。
有些事,躲不掉。
就像老灰说的,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