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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立碑妥协(1 / 1)

秋意渐深,玄京城外的远山已染上层层叠叠的赭黄与暗红,像一幅被打翻的颜料盘,带着一种盛极而衰的凄艳。

寒风掠过枯黄的草尖,带来北地初雪的消息,也卷动着宫道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寂寞的声响。

天色总是阴沉着,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地堆积在天边,吝啬地不肯漏下一缕完整的阳光,整个皇宫都仿佛被浸泡在一种灰蒙蒙的、无望的色调里。

凤仪宫内的药味,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陈设,与那日渐衰弱的皇后一起,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可逆转的颓势。

江浸月的消瘦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宫装穿在她身上,空荡得如同挂在衣架上,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

她大多数时间只是昏睡着,醒来时,眼神也是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对周遭的一切,包括顾玄夜那日益焦躁暴戾的情绪,都置若罔闻。

太医署已是束手无策,天下名医来了又走,留下的只是一张张无奈的脸和更多苦涩的药方。

顾玄夜看着榻上那抹几乎要融进背景里的苍白影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渐渐淹没了他的愤怒。

他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不是失去她的心——那或许从未真正属于过他——而是彻底失去她这个人,这具他强行留在身边的躯壳。

她正在用一种最沉默、最决绝的方式,从他紧握的指缝中流逝。

他不能允许。

在又一个令人窒息的、看着她连药汁都难以咽下的夜晚之后,顾玄夜独自在空旷的乾元殿站了一夜。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照亮他脚下冰冷的光滑金砖,和他脸上挣扎、屈辱、最终化为一片死寂妥协的复杂神情。

向一个死人妥协。

向他最嫉妒、最痛恨的影子妥协。

这无疑是在他骄傲的帝王心性上,狠狠剜了一刀。

但比起彻底失去她的恐惧,这剜心之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

翌日,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旨意,从乾元殿发出。

皇帝下旨,念及前晏国主楚天齐亦是一代君王,为全其身后哀荣,亦为彰显新朝气度,特准在京城西郊择一清净之地,为其修建衣冠冢。

并允皇后江氏,每年于其忌日,前往祭奠。

旨意传出,前朝后宫皆是一片哗然。

有人赞陛下胸襟广阔,有人暗中非议此举助长前朝余孽心思,更有人揣测这背后深意。

然而,无论外界如何议论,这道旨意,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一颗巨石,终究是荡开了涟漪。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江浸月正被蕊珠扶着,勉强喝下小半碗参汤。

听到内侍宣读完旨意,她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长久以来如同古井般死寂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波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没有谢恩,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缓缓将剩下的参汤喝完,比往日似乎顺畅了些许。

顾玄夜站在殿外,透过门缝,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细微反应。

心中五味杂陈,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有妥协带来的屈辱,更有一种尖锐的、清晰的认知——他终究是借了那个死人的光,才勉强拉住了她正滑向深渊的一角衣袂。

衣冠冢的修建,在顾玄夜的默许和江浸月隐隐的期待中,很快动工。

地点选在西郊一处僻静的山坡,背靠青山,面朝一片开阔的田野,算不上顶级的风水宝地,却也清幽安宁。

祭奠之日,很快到来。

那是一个秋雨霏霏的日子。

细密的雨丝如同银灰色的纱幕,笼罩着天地,将远山、田野、以及那座新砌的、尚且带着泥土气息的衣冠冢,都晕染得一片朦胧。

风里带着深秋的寒凉和湿漉漉的草木气息。

仪仗简约,除了必要的护卫和随行宫人,顾玄夜并未允许太多人跟随。

他自己,则远远地站在连接着官道与山坡的一座风雨廊桥下,玄色的龙袍在灰蒙蒙的雨景中,显得格外凝重深沉。

江浸月穿着一身毫无纹饰的素白衣裙,长发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未施脂粉,脸色苍白得几乎与这雨雾融为一体。

她在蕊珠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湿润的草坡,来到那座孤零零的青石碑前。

石碑上,只简单地刻着“楚天齐之墓”几个字,没有谥号,没有尊称,像一个寻常人的墓碑。

她缓缓跪倒在冰冷的、浸着雨水的草地上,素白的衣裙瞬间被泥泞濡湿,贴在她瘦削的身躯上,更显单薄。

蕊珠想为她撑伞,她却轻轻推开了。

细雨打湿了她的发丝,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冰冷的、新刻的碑文,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梦境。

她开始低声絮语,声音被雨声掩盖,模糊不清。

但那双一直死寂的眸子里,此刻却涌动着一股深沉而哀恸的情绪,是怀念,是愧疚,是无人可诉的千言万语。

她微微向前倾身,额头几乎要抵在冰冷的石碑上,肩膀细微地颤动着,那压抑的、无声的哭泣,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令人心碎。

远远的,风雨廊桥下。

顾玄夜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雨中的素白身影。

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有几滴甚至打湿了他龙袍的下摆,他却浑然未觉。

他看着她轻抚墓碑,看着她低声倾诉,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流露出的、他穷尽一切手段也求不得的深切哀思。

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呼吸艰难。

明明她就在那里,不过百步之遥,他却觉得,此刻的她,离他前所未有的遥远。

仿佛隔着的不是这朦胧的雨幕,不是这百步的距离,而是生死,是时空,是一道他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名为“楚天齐”的天堑。

他赢了天下,得到了她的人,却似乎永远被隔绝在她的心门之外。

那个死人,用一座衣冠冢,就轻易地夺走了她全部的心神。

一种混合着嫉妒、挫败、无力、以及被背叛感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祭奠并未持续太久。

雨越下越大,蕊珠最终强行将几乎虚脱的江浸月扶了起来,搀扶着走下草坡,登上马车。

回宫的路上,銮驾内一片死寂。

江浸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湿透的衣衫让她冷得微微发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在墓前情绪崩溃的人不是她。

顾玄夜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夜,顾玄夜没有回乾元殿,而是径直闯入了凤仪宫。

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眼神猩红而狂乱,步伐踉跄,显然是醉得不轻。

宫人们吓得跪倒一片,不敢抬头。

他直接闯入内殿,蕊珠试图阻拦,被他一把推开。

江浸月已经换下了湿衣,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小宫女为她绞干头发。

看到醉醺醺闯入的顾玄夜,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继续任由宫女动作。

她这副漠然的样子,彻底点燃了顾玄夜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和那蚀骨的嫉妒。

他猛地挥手屏退了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宫女,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江浸月纤细的手腕,将她从绣墩上粗暴地拽起,狠狠按倒在身后的床榻上。

他看着被他禁锢在身下、依旧面无表情的江浸月,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疯狂,他俯下身,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那句盘旋在他心头一整天的话:

“他对你就那么好?好到你死了心都要守着他?!”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别的。

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波动,一丝辩解,哪怕是一丝恨意也好。

然而,没有。

江浸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失控的、痛苦的帝王,眼神里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漠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这怜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顾玄夜的理智。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上她缺乏血色的唇瓣,与其说是一个吻,不如说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惩罚和宣泄。

他用力地碾磨、厮咬,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她身上那个死人的印记彻底覆盖、抹去。

江浸月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祭品,承受着这充满绝望和占有欲的狂暴。

直到唇齿间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气,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咫尺之间,却是天涯之远。

一座衣冠冢,一场秋雨,一次妥协,非但没有拉近他们的距离,反而将那深可见骨的裂痕,清晰地、残酷地,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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