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压抑中渐渐泛出灰白,秋日清晨的寒露凝结在窗棂上,映着殿内尚未熄灭的烛火,闪烁着冰冷的光点。
凤仪宫内殿,那股浓郁的药味似乎已浸透了每一寸空气,与龙涎香、以及某种无声的对抗气息混杂在一起,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江浸月在高热退去后的虚弱与疲惫中时睡时醒。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不容忽视的目光。
顾玄夜依旧坐在那张榻椅上,姿势几乎未曾改变,手边堆积的奏折换了一小摞,仿佛他将整个御书房都搬到了这病榻之旁。
有那么一两次,她喉咙干得如同火烧,下意识地想抬手示意宫女端水。
指尖刚刚微动,甚至未能抬起,他的声音便已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躺着。”
随即,他起身,亲自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
依旧是那种强势的姿态,一手托起她的后颈,另一手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水渍不可避免地沾湿了她胸前的寝衣,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她被迫小口吞咽着,目光低垂,避开他那过于专注的审视。
整个过程,他如同在完成一项必须由他亲手经办的流程,不允许任何外人插手,也不允许她有任何自主的意愿。
清晨,太医再次前来诊脉。
老太医跪在床前,手指刚搭上江浸月的手腕,便能感觉到一旁帝王那无声的压力。
他仔细诊察后,谨慎回禀:“陛下,皇后娘娘高热已退,脉象虽仍虚浮,但已无大碍。后续只需按时服药,好生静养,切忌劳神,假以时日,便可慢慢恢复。”
“嗯。”
顾玄夜应了一声,目光却未从江浸月苍白的脸上移开,
“需要静养多久?”
“这……至少需半月,方可稳妥。”
太医斟酌着回答。
“听到了?”
顾玄夜转向江浸月,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
“这半月,凤仪宫闭门谢客。所有宫务,暂由尚宫局循旧例处置,非重大事项,不得入内禀报。你只需做一件事——躺着。”
江浸月睫羽微颤,没有应声。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他不仅要掌控她病中的一切,还要剥夺她康复期间处理事务的权力,将她彻底变成一个需要完全依赖他、受他摆布的瓷娃娃。
太医开了新的调理方子,躬身退下。
药很快煎好送来。
顾玄夜重复了昨夜的动作,亲自试药,然后捏着她的下颌,将那碗苦涩的汤汁灌了下去。
他似乎对此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才能确认自己对她的绝对控制。
灌完药,宫人小心翼翼地送来清淡的粥品小菜。
顾玄夜扫了一眼,示意宫人将矮几直接搬到床上。
他依旧不允许她自己动手,而是拿起玉匙,舀起一勺温度适中的粥,递到她唇边。
“朕让你吃,你便吃。”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江浸月闭上眼,抗拒地抿紧了嘴唇。
这种如同喂养婴孩般的屈辱感,比病痛本身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的抗拒似乎激怒了他,又或者,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并不生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耐心:“你想让朕用灌药的方式喂你喝粥?”
僵持了片刻,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江浸月能感受到他目光中那不容置疑的压迫,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屈辱,张开了嘴。
他满意地看着她咽下那口粥,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直到碗底见空。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有机械的吞咽动作和勺碗碰撞的细微声响。
日头渐高,光线透过窗纸,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内侍在外间低声禀报,几位重臣有要事求见。
顾玄夜头也未抬,只冷冷丢下一句:“让他们去御书房外候着。”
便再无下文。
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看守”进行到底。
午后,江浸月精神不济,再次昏睡过去。
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掀开锦被,躺在了她的身侧。
那熟悉的气息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将她笼罩。
紧接着,一条坚实的手臂横亘过来,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紧紧箍住。
她猛地惊醒,挣扎着想脱离这令人窒息的怀抱。
“别动。”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情,
“太医说了,你需要发汗。”
这借口冠冕堂皇,但彼此都心知肚明,这绝非为了发汗。
他只是要用这种最亲密也最霸道的方式,宣告他的所有权,连她睡梦中的方寸之地,也不容她独自占有。
她的挣扎在他的力量面前显得徒劳无功,反而因为用力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直到她咳得浑身脱力,再也无力反抗,只能僵硬地被他禁锢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却令人心悸的震动。
殿内重归死寂,唯有彼此交织却泾渭分明的呼吸声。
他如同盘踞在宝藏之上的恶龙,用最直接的方式,看管着他的所有物。
江浸月睁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眼神空洞而冰冷。
身体的病痛或许正在好转,但某种更深的东西,却在这令人窒息的“照顾”中,逐渐冻结。
他以为这是掌控,是占有。
却不知这冰冷的镣铐,正在将怀中这轮他妄图私有明月,推得更远。
殿外秋风依旧,卷着落叶,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朱红宫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金丝牢笼里,无休无止的禁锢与挣扎。
而这病榻之上的无声战争,远比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更加凶险,也更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