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你不对劲。”
周五放学后,凌香拉着江浸月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审讯。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跑道上有田径队在训练,脚步声和口号声此起彼伏。
“我哪里不对劲?”
江浸月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
“你这周问了楚天齐七次问题。”
凌香掰着手指头数,
“数学两次,物理两次,化学一次,英语一次,还有一次是生物遗传题。而且每次都是挑下课或者放学的时候,周围人最多的时候。”
江浸月的动作顿住了。
“以前你遇到不会的题,要么自己钻研,要么问老师,要么……”
凌香顿了顿,
“要么问顾玄夜。但你从没这样频繁地问过同一个男生。”
“他成绩好,请教他很正常。”
江浸月的声音有点虚。
“正常?”
凌香凑近,眼睛直直盯着她,
“那你说,前天那道物理题,你真的不会吗?那道题的类型上周竞赛班刚讲过,当时你解得比老师还快。”
江浸月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盒,铝箔包装在夕阳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还有,”
凌香不依不饶,
“你以前最讨厌喝牛奶,说腥。但这周你每天带两盒,一盒自己喝,一盒……”
她拖长声音,
“一盒‘不小心’多带了,然后‘正好’可以给没吃早餐的同学。”
江浸月的耳朵红了。
是的,这周她开始了一项秘密行动——早餐攻势。
每天早晨,她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一盒温好的牛奶和一个三明治塞进楚天齐的抽屉。
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心脏跳得像要蹦出胸腔。
但当她看到楚天齐在早读课间拿出那份早餐,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原封不动地放回她桌上时,那种失落感几乎让她窒息。
“不必。”
他只说了两个字。
第二天,江浸月又带了。
这次是牛奶和饭团。
楚天齐再次放回她桌上,这次连话都没说。
第三天,第四天……连续一周,每天如此。
楚天齐从来没有接受过,但江浸月也没有停止。
“你图什么啊?”
凌香的声音里带着不解和担忧,
“他明显对你没意思。而且我听说,二班那个班花,叫什么柳云舒的,这两天老往咱们班跑,好像也是找楚天齐问题。”
江浸月的手指收紧,牛奶盒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柳云舒。
她知道那个女生,学校舞蹈队的领舞,长相甜美,成绩也不错。
昨天课间,她确实看到柳云舒站在楚天齐座位旁,笑盈盈地说着什么。
楚天齐虽然还是那副冷淡样子,但至少抬头看了对方。
“我就是想对他好。”
江浸月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凌香愣住了:“为什么?”
为什么?
江浸月自己也说不清楚。
那种感觉像是一种本能,一种深埋在骨髓里的冲动。
每次看到楚天齐,她心里就会涌起强烈的愧疚和想要补偿的欲望。
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有时她会梦见自己跪在一个人面前,泪流满面地说“对不起”。
而那个人的脸,渐渐和楚天齐重合。
“不知道。”
江浸月站起身,把空牛奶盒扔进垃圾桶,
“就是控制不住。”
周六下午,江浸月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她让父亲托海外客户买到了一双限量版球鞋。
那是某个运动品牌的联名款,全球限量发售五百双,黑金配色,鞋侧有手绘的龙纹。
她知道楚天齐喜欢打篮球——虽然从没见他参加过班级比赛,但体育课自由活动时,他总会一个人在球场练习投篮。
周一早晨,江浸月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她走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精致的鞋盒,轻轻放进楚天齐的抽屉。
鞋盒上用丝带系了个简单的结,没有卡片,但她相信他知道是谁放的。
早自习铃响时,同学们陆续到来。
江浸月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英语单词书,眼睛却盯着书页边缘,用余光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七点二十五分,楚天齐走进了教室。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他走到座位,放下书包,然后——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鞋盒。
江浸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楚天齐把鞋盒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看着那个盒子,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拿起鞋盒,站起身,走到江浸月座位旁。
全班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早自习的读书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凌香在旁边拼命给江浸月使眼色,韩峰更是直接伸长了脖子。
楚天齐把鞋盒放在江浸月桌上。
“太贵重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江浸月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请收回。”
说完,他转身走回座位,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开始早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浸月盯着桌上的鞋盒,手指紧紧攥着单词书的边缘,纸张被捏出了褶皱。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她能听到凌香小声的叹息,能听到韩峰压低声音说“我去,这么狠”。
但她最在意的,是身后那个人翻动书页的声音。
那么平静,那么自然。
就像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打扰。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十月的天气已经转凉,但阳光很好,操场上满是奔跑跳跃的身影。
江浸月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看着场上正在进行的班级友谊赛。
顾玄夜在场上,他打的是小前锋,动作敏捷,投篮精准,已经连进了三个三分球。
场边围了不少女生,不时发出欢呼声。
但江浸月的目光,落在球场另一侧。
楚天齐一个人在那里练习投篮。
他没有参加班级比赛,只是一个人,一个球,重复着运球、起跳、投篮的动作。
他的动作很标准,投篮弧度很漂亮,命中率也很高。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运动时的兴奋或投入,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
“不去给他送水?”
顾玄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江浸月转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场,正站在长椅旁,用毛巾擦着汗。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眼神锐利。
“什么?”
江浸月下意识反问。
“我说,”
顾玄夜在她身边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不去给楚天齐送水?你不是挺会关心人的吗?”
江浸月的脸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站起身想走。
“牛奶,三明治,饭团,现在又是限量球鞋。”
顾玄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江浸月,我们认识十几年了,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会追男生。”
江浸月的脚步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顾玄夜。
夕阳在他身后,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但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跟你没关系。”
她听见自己说。
“是吗?”
顾玄夜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那你知不知道,楚天齐初中时在省实验,有个外号叫‘冰山’?三年,追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他没接受过任何一个。”
江浸月的手指蜷缩起来。
“而且,”
顾玄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父亲是省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接近他的人,都会被怀疑动机。你觉得他会相信,你是单纯喜欢他,而不是因为他爸是谁?”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江浸月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种强烈的、想要对楚天齐好的冲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是因为他是楚天齐,还是因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感?
顾玄夜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软了一瞬,但很快又冷硬起来。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她说:“别做那些掉价的事。江浸月,你不该是这样。”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着顾玄夜远去的背影,又看向球场另一侧那个孤独练习的身影。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
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想蹲下来抱住自己。
但她没有。
她只是挺直背脊,走回篮球场边的长椅,拿起自己的书包。
离开操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楚天齐。
他刚投进一个三分球,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但他脸上依然没有笑容,只是默默捡回球,继续下一个练习。
就像一座孤岛,拒绝所有的靠近。
江浸月握紧了书包带子,心里那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她不会放弃。
无论如何,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