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楚天齐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电脑屏幕发出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浏览器开着三个标签页:一个是a大招生网的历年录取分数线,一个是情感论坛的匿名发帖页面,还有一个是加密相册的登录界面。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在论坛的标题栏里敲下一行字:
【匿名求助】追了我两年的女生突然冷淡了怎么办?】
光标在正文框里闪烁,像心跳的节奏。
楚天齐盯着那片空白,像是要透过屏幕看到什么,又像是在和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对抗。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夜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冬天的夜晚格外寂静,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循环的微弱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她追了我两年。一开始是送早餐、送礼物,后来是各种借口接近我、问我问题。我一直对她很冷淡,因为我觉得她的好可能别有目的——她成绩很好,家世也不错,但我是转学生,父亲职位比较特殊,我见过太多带着目的接近我的人。”
“而且我……害怕。害怕她是认真的,更害怕她不是认真的。所以我说我有喜欢的人了(其实没有),还故意和另一个女生走得近,想让她知难而退。”
“但她坚持了两年。每天早上,我抽屉里都会有她准备的早餐;每次我打球受伤,她总会第一个注意到;每次考试我考第一,她会认真研究我的试卷,找出我哪里比她强……她就像一束光,固执地要照进我的世界,哪怕我一直试图关上窗。”
“直到一个月前,她的青梅竹马跟她告白了。我亲眼看到的,那个男生说喜欢了她十年。”
楚天齐的手指顿了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从那以后,她变了。不再给我带早餐,不再主动找我说话,甚至开始躲着我。她的青梅竹马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身边,给她讲题,送她回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配。”
“我应该觉得轻松的,我终于可以摆脱这份困扰了我两年的‘麻烦’。可是……”
他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继续敲下最后一段:
“可是我发现我睡不着了。我会在深夜翻看手机里偷拍她的照片,会反复想起她看着我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会梦见一些奇怪的画面——梦里我好像认识她很久很久,久到像是上辈子就认识。”
“我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可是现在,她可能真的要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点击发布。
帖子很快就被顶了起来。
深夜的情感论坛总是很活跃,失眠的人、寂寞的人、有心事的人,都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寻找共鸣或答案。
第一条回复在三分钟后出现:
【莹火逐月】:“楼主你也喜欢她吧?不然你关注她追不追你干嘛?早干嘛去了?人家追你两年你不理,现在人家要走了你急了?”
楚天齐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条回复:
【吃瓜群众007】:“怕受伤就先伤害别人?渣男预警。人家女孩子追你两年,你冷暴力两年,现在看人家可能选青梅竹马了,你又来这套?兄弟,做人不能这么双标。”
第三条:
【网恋被骗三百块】:“从你的描述看,这女孩对你是真心的。两年,不是两天,不是两个月,是七百多天。高中生能有几个两年?她能坚持这么久,说明不是一时冲动。楼主,你之前的顾虑我能理解,但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现在必须行动了。”
第四条:
【老北鼻】:“赶紧表白!等她真跟青梅跑了你就哭吧!而且楼主,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些‘害怕她是认真的,更害怕她不是认真的’的想法,本质上就是因为你在意她?你要是不在意,管她认不认真?”
第五条:
【性感母蟑螂】:“同高中生,说句实话,楼主你就是作。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要失去了才后悔。不过既然发帖了,说明你还有救。建议:1先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她;2如果是,立刻马上行动,高考前把话说清楚;3做好被拒绝的心理准备,毕竟你伤人家挺深的。”
楚天齐一条一条地看着这些回复,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有些话很刺耳,有些话一针见血,有些话……说中了他最不敢面对的部分。
他真的喜欢江浸月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绵长而清晰的痛楚。
论坛页面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凌晨一点十七分。
楚天齐关掉电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他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
江浸月趴在课桌上睡着了,侧脸枕着英语课本,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解什么难题。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的那张脸。
……
一周后的周三,是高三全年级体检的日子。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体检中心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学生们按照班级排队,穿着统一的校服,在走廊里形成一条长长的、蜿蜒的队伍。
江浸月排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体检表,脸色有些发白。
她从小就怕打针,每次抽血都会紧张到头晕。
“放松点。”
凌香拍拍她的肩膀,
“就当被蚊子叮一下。”
“蚊子可不会抽走一管血。”
江浸月小声嘟囔。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抽血室的门开了又关,每次开门时,都能看见里面穿着白大褂的护士,和那些坐在椅子上伸出胳膊的同学。
偶尔有女生出来时眼眶红红的,更多人是面无表情,仿佛已经对这项年度例行公事麻木了。
“下一位,江浸月。”
护士在门口喊她的名字。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抽血室不大,靠墙摆着三张椅子,每张椅子旁边都有一个可移动的小推车,上面放着消毒棉签、针头、采血管等器械。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